杜宾准备的一肚子话再也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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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下旬,杜宾晨跑时发现院儿里几棵小桃红开花了。
也是那一天,居委会的人举着大喇叭在外面喊“逃犯抓着了”,至此,槐县的小区终于解封。
杜宾当天下午就收拾东西准备去超市,临出门前,被季厌叫住了。
季厌到昨天才彻底退烧,今天就恢复成吊儿郎当的模样了:“身份证借我用用呗?”
杜宾坐在换鞋凳上穿鞋:“干什么用?”
“拉网线啊。”季厌解释说,“我是外地的身份证,不如你办得快。”
外面太平了,应该先让季厌搬回招待所,再慢慢劝回去上学——杜宾之前是这样打算的。
但季厌眼睛晶亮,杜宾就说不出这些话。
四月还在倒春寒,招待所的房间多是阴面,停暖之后难熬。等天气暖和了,再让季厌回去也不迟。
于是杜宾不光给了身份证,还掏了五百块钱给人家。
当天晚上杜宾回来,站楼道里研究好半天。防盗门斜上方的墙体被打了个孔,一根蓝色的、崭新的电线从外面接进了他家。
他对网络这种东西没什么概念,最多就是能自由使用QQ,联系更多的供货商,拿更低价的货源。
开门进屋,鹦鹉在笼子里扑腾:“我回来啦!”
“嗯,我回来了。”杜宾笑了笑。
他洗净手先喂鸟,然后把买来的肉腌上,最后去主卧看了眼季厌。季厌戴着耳麦坐在桌前,左腿盘在椅子上,两只手不够忙活的。
太久没看见这么活泼的季厌,杜宾打心底里稀罕,他靠门框上瞧了几分钟,回厨房做饭去了。
饭桌上,杜宾问了一嘴:“办网多少钱?”
“一年三百二。”季厌说,“猫额外收两百,退网的时候能退。”
“猫?”
季厌指指电视柜上的小方盒:“就是它。”
“那——”
杜宾话没说完,季厌撂下筷子跑回屋了,把一张纸摁在桌上:“这是借条,从我下次工资里扣就行。”
欠条写得特别正经,一看就是具有法律效益的那种。
杜宾却没觉得太高兴,收好欠条,说:“不急。”
季厌啃着小肋排瞄杜宾,心道,还不急呢,在家待这么久没有进账,一解封先小出血,还不得焦虑死。
他在脑袋里演尽了杜宾的窘态,嘴角越翘越高。
杜宾以为他吃美了,就尝一块儿肋排,味道分明跟往常一样。
季厌现在不生病了,终于良心发现,觉得自己不能吃人家的、穿人家的、住人家的、用人家的,还不给予一些回报
杜宾饭后去刷碗,他凑过去装模作样地问:“老板,我什么时候回去上班?”
厨房窄小,两个人往水池子那儿一站,杜宾连胳膊都伸不开。偏季厌不知趣,还一个劲儿往他身上挤,冲水时溅身上了,闹了一声,自己退回去了。
杜宾又不理人,季厌不大高兴了,追问道:“啊?啊?啊?啊?啊?”
“过了五一吧。”杜宾声调冷淡,“给病秧子员工开工资,我亏钱。”
“哦……”语气很落寞,心里却笑开了花。
杜宾一上班,早上就没空逼他晨跑,他吃得好睡得饱,精神头儿足得无处释放,一不留神又当回了夜猫子。
房门一关,耳麦一戴,谁知道他在睡觉还是打游戏?
但这套房子实在太老,隔音差到杜宾每晚都被吵醒,他盯着黑咕隆咚的天花板,在制止和放任之间动摇。
他希望季厌早睡早起把身体养好,又希望季厌能高高兴兴的,目前来看二者不可兼得。
念及季厌大病初愈,又总是郁郁寡欢,杜宾选择了放任。白天从超市买一副耳塞,每晚睡前塞在耳朵里。
后来有一天夜里,季厌准备睡觉时听见隔壁房间的咳嗽声。他吓一跳,没想到这破房子隔音这么差。
他键盘的动静比咳嗽声还大,那杜宾都听见了?
心里内疚,他想做点什么弥补一下。在贴吧逛了半个多小时,转天早上提前起来煎了两片火腿肠两个鸡蛋,把馒头一分为二,抹上点老干妈也一起扔锅里了。
杜宾起床看见一桌饭特别惊讶。季厌怕他感动哭了,就把烧黑的锅拿出来给他看。
“能刷干净。”杜宾说,“看来你病好了,一会儿跟我上班去。”
季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