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在停车场停下了,正对面是一家装修精美的两层小楼,灯牌后面几个字坏了,只有前面的“百夜”亮着。
季厌不知道这是什么店,就问:“来吃饭?”
“买东西。”杜宾绷了一路的脸,这会儿也没有放松,“戴好帽子围巾下车。”
季厌“哦”一声,慢吞吞下去。走近了,发现这是一家百货商店,他看看杜宾的背影,问:“真让我住你家啊?”
“我不爱开玩笑。”杜宾掀开棉被一样的门帘,扬了扬下巴,让他先进,“你平时用什么就拿一套新的。”
商店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正坐在收银台里玩蜘蛛牌。见有人来了,热情招呼一声,又低头继续玩了。
杜宾去角落里推购物车,季厌多一步都懒得走,隔着点距离问:“你不怕我对你干点什么?”
杜宾推着购物车穿过他,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
“你耳朵聋吗?”季厌追上去挡在杜宾面前,仰脸挑衅道,“还是害怕了?”
杜宾垂着一双黑亮的眸子瞧他:“你用软毛刷还是硬毛刷。”
那张脸太过认真,季厌瞬间失去了挑逗的乐趣:“软的。”
杜宾把左手边的牙刷套装扔进购物车,推着继续往前走。他像提前列好清单一般,走到一个区域就拿一样,除了最开始的牙刷,其他用品没再询问季厌的意愿。
到了内衣区,杜宾在两个码数之间犹豫,转过身,把季厌从上到下扫量了一遍,然后把小码内裤扔进了购物车。
季厌耳根发烧,沉默着把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了。他跟在杜宾身后走,既插不上手,又插不上嘴,像个被大人带着逛街的小孩。
到家时天完全黑透了。
杜宾住的是老小区,几栋楼挨得很近,三面合围,圈出一个独立的大院儿。当初建的时候没规划出停车的地方,所以杜宾得把面包车停在外面马路上,再步行回家。
采购回来的东西有两大袋,季厌不好意思空着手,就主动接过来一袋,没想到杜宾家住顶楼。
他咬着牙爬上去,一进屋,就“连滚带爬”地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了。微波炉工作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他安逸地闭上了眼。
“——新来的,你会说话吗?”
“废话。”季厌闭着眼睛回答,他马上觉察出不对劲,一下支棱起来环视四周。
“我在这儿!”
那声音尖利单薄,不可能是杜宾发出来的动静。
季厌蓦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深吸两口气,猛地转过头。沙发旁边的地上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金属笼子,里面架着两根栖木,其中一根上站了一只鸟。
季厌想起过年时超市门口的电子门铃,登时不觉得累了,蹲过去逗人家:“做鸟这么没礼貌?”
鹦鹉跳到另一根栖木上,歪着脑袋瞅他:“金毛!金毛!”
季厌撩一把头发:“对,我的毛儿比你好看。”
“花纹!”鹦鹉展开翅膀给他看,“花纹!”
“它自尊心强,别招它。”杜宾把饭菜端上桌,“过来吃饭。”
季厌有点兴奋,话没过脑子:“你怕鬼啊?”
他说的话跟当下情景八竿子打不着。杜宾愣了一下,很快链接上他的脑回路:“就算有也是我爸。”
“那你不像会养鸟的人啊,”季厌举着筷子,隔空点点鹦鹉,“又不嫌闹腾了?”
“捡来的。”杜宾言简意赅,“这个品种便宜,治病的钱够买只新的了。”
“所以你就大发善心救回来了?”
杜宾瞥他:“这小东西通人性,聪明听话,让人省心。”
“哦,”季厌喃喃道,“鹦鹉智商这么高呢。”
杜宾扬了扬唇角,闷头吃起饭来。
医生说季厌在山里有冻伤,不能再受凉,杜宾吃完饭就把自己朝南的卧室腾出来给季厌住。
季厌还趴在沙发上看鸟,他喊人去洗澡早点休息。季厌路过他时佝偻着背,他总觉得那张脸白得不正常。
“不舒服?”杜宾把人叫住。
季厌脚下一顿,嬉皮笑脸地说:“我舍不得你啊。要不一起睡?”
这人总没个正型,杜宾黑了脸,留下一句“晚安”,转身进了次卧。
*
杜宾家是两室一厅,两个卧室门对门,卫生间在两扇门中间。
季厌睡醒了一开门,就看见对面次卧的房门大敞。被子叠起来了,床单捋平整了,窗帘完全拉开了,屋里亮亮堂堂的,有股好闻的气味。
洗漱完出来,季厌蹲地上逗鸟,听见油烟机响。他愣了愣,去了厨房。杜宾系一条黑围裙,拿着汤勺在锅里搅,热腾腾的鲜香味扑鼻。
季厌扒着门框,瞧着锅里的鸡蛋豆腐和白菜,有点饿了:“我以为你去超市了。”
“这阵子去不了。”杜宾没抬头,“他们连夜把小区封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