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厌怔了怔,用余光打量杜宾。
杜宾脸色很难看,跟季望飞连轴转好几天之后的表情特别像。他看看杜宾,又看看电视上的照片,逃犯都比杜宾慈祥。
季厌识趣地没再说话,滑进被窝睡觉去了。
护士进来拔针的时候,季厌还在睡,药液还剩几毫升,就先把家属叫到门口,讲解医生开的药都怎么吃。
杜宾手边没有纸笔,就在手机的短信编辑页面打字记录。
护士把针拔下来,杜宾按着季厌手背上的胶布。季厌的皮肤又凉又滑腻,像秋冬刚出水的嫩藕,杜宾不禁放轻了些。
季厌手指蜷了下,醒了。
“疼?”杜宾又轻了几分。
“不疼。”季厌看看杜宾手指上的薄茧,有点脸热,他抽回手,“行了,大老爷们没这么娇气。”
杜宾又把他抓回来,确认胶布上没有出血点,才站起来收拾东西。
医生说季厌不能再受冻,杜宾就趁这几天给他配齐了帽子围巾和手套。季厌总说有束缚感,不喜欢戴这些东西,杜宾就盯着他穿好才允许出门。
杜宾去商业街买的时候光顾着颜色好看,所以买的小配件全是红色,但他忘了季厌出院还得穿军大衣,这套行头一上身,跟倒长的水萝卜似的。
杜宾弯了下嘴角,马上被自己压了下去。
季厌在车上睡了一路,杜宾从开进东二街就开始叫他醒盹,快开回招待所了也没清醒过来。
越接近目的地人越多,杜宾以为那附近有店铺做活动,没想到红星招待所门口又被警戒线围起来了。
警戒线拉得很长,杜宾只能把车停在远处,叫醒季厌下车走过去。季厌一看这情形,立马精神了:“又偷我电脑?”
杜宾指指门口的警车:“这次是市局的车。”
季厌看过去。
光招待所门口就停着四辆警车,都没熄火,红蓝光一下一下地扫过整条街。赵林也在那边,脸色煞白,旁边有两个警察陪着他。
“去看看。”杜宾说。
赵林这次站在警戒线之外,杜宾走过去:“赵哥,出什么事了?”
“出、出人命了……”赵林声音还在颤,“二零七的住户没了。”
“怎么回事?”
“就昨天半夜的事,”赵林说,“有个人先撬开的二零八的锁——”他留意到杜宾身后的季厌,压低声音说,“就是季厌那屋,屋里没人,他啥东西也没拿,又撬了隔壁的门……”
杜宾想起下午的新闻了:“他真来咱这儿了?”
“谁啊?”赵林不知道那事,愤懑道,“妈呀,就是一变态,不图财只害命!幸亏季厌没在……”
杜宾和季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惊惧。
刑警队的人在大厅里进进出出,各个神色凝重,警戒线外围观的人也是交头接耳,压抑和恐慌笼罩了整个县城。
杜宾收回视线:“人抓到了吗?”
“没有哇!”赵林哆嗦着点了一根烟,“警察说可能是流窜作案,说不准下一个受害者是谁呢。”
昨晚上不是赵林值的班,他后怕得要命,拉着杜宾说了好多话。
招待所和附近的店铺都不让营业了,杜宾先带季厌回车上。季厌上了车就往窗户上一靠,杜宾胳膊搭在方向盘上,俩人谁也没说话。
二楼的窗帘完全被拉开了,到现在还有几个警察在里面取证,季厌心脏越跳越快。
本来是为了求死去的黑石峰,没想到这都能被杜宾救下来。如果他当时留在招待所,半夜发生这种事,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季厌心乱如麻,竟分不清是遗憾还是庆幸。
天黑下来,路灯次第亮起,警车鸣笛呼啸驶离,人群渐渐散去,一场闹剧终于落下帷幕。
“早知道不费劲去山里了。”季厌干巴巴地说,“在被窝里等着就完了”
“别再让我听见这种话。”杜宾突然说,“从今天起,你住我那儿。”
季厌猛地看过去:“干嘛啊,不至于吧?”
杜宾直接发动车子,拐弯调头,开出了东二街。季厌在旁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他沉着脸,一句也没理。
红星招待所的安保形同虚设,环境杂乱不安全,真要出点什么事,等警察赶到,一切都晚了。
和季厌相处到现在,杜宾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人要是放任不管,是真的会把自己作死。
季厌小小年纪爹不疼娘不爱,杜宾看着心疼,却也总能从他身上看见当年的自己。
他父亲杜定国从来担不起半分为人父的责任,管不好他,赚不到钱,还不起债,最后连活着的勇气也丢得一干二净。
他一次一次从死神手里抢回季厌,绝不能再由着季厌自暴自弃、肆意糟蹋自己。
救季厌,就是救小时候的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