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出了KTV,季厌才想起来问:“四轮的还是两轮的?”
“四轮。”杜宾往停车场走,“我提前把车开过来了。”
季厌惊讶于杜宾的细心程度。
那些小弟年龄参差,大的有二十七八岁,小的才十几岁,所以杜宾管得严,饭桌上点了四五瓶啤酒,有想敬酒的、致辞的,倒两杯意思意思就行了。
至于提前把车开过来,估计是防备大的那几个在KTV喝醉了。季厌觉得那些人跟着杜宾挺好的,起码是在“正道”上混。
今天大年夜,街上行人比平时多,偶尔能看见一家三口在路口放小型烟花。
晚上那杯含酒精的饮料还没过劲儿,杜宾开车又极稳,季厌胳膊肘撑在车门上,眼睛慢慢闭了起来。
半睡半醒间,他想起些以前的事。
季望飞的车技和本人一样沉稳,车子也比这破面包车高出不知多少个档次。但季厌从没在车上睡过觉,即便是困了,也瞪着眼强撑。
车上有股好闻的织物气味,季厌很快打了个盹儿,醒来后车子还在开。季厌在槐县待了几个月,基本只在小白桥活动,不认识除此之外的路。
街上渐渐不见人影,居民楼和商店肉眼可见的稀疏,季厌坐直了身子:“去哪啊?”
杜宾不答反问:“害怕了?”
“该怕的是你。”
“我有什么好怕的。”杜宾不明所以。
今天除夕,季厌不想说那些影响气氛的话,故作高深地笑了笑,眼神在杜宾大腿附近刮了几个来回。
杜宾开车目不斜视,丝毫没有发觉。
右前方有个模糊的巨影,那边没有照明设施,季厌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就问:“那是什么?”
杜宾往那个方向稍微瞥一眼:“大槐树。”
说罢,调转方向,开到了巨影附近。
槐树是落叶乔木,刚进深秋就掉光了叶子,树枝枯黑僵硬,风一吹只有枯枝摩擦的声响。
季厌在招待所电视上看过文旅的广告,槐县之所以叫槐县,是因为有一棵大槐树。槐树通人性,不管前一年多冷,转年春天都能抽出新芽。
主持人对着镜头骄傲地说:“大槐树就是槐县的根!”
季厌没提出下车近距离观摩的要求,杜宾就开十几码绕着大槐树转圈,季厌保持撑下巴的姿势,面向窗外看得入迷。
转到大概五十多圈,杜宾脑袋有点晕了:“看够没?”
季厌没吭声。
“这就是棵普通的树,看不出花儿来。”
季厌罕见地没有回怼,杜宾踩一脚刹车,扭头看过去,那人居然睡着了。
杜宾特别无语,既想赶紧开车离开,又想把人叫起来骂一顿——拿他当啥了。
嗡——
杜宾停车接电话:“到时间了?”
“你咋知道!”刘清羽玩嗨了,讲话用喊的,“柳三星有车,我们快到大荒地了!”
“知道了。”杜宾说,“我们马上到。”
季厌被电话声吵醒了,盯着杜宾看。
“刘清羽的电话,包间到时间了,喊咱去放炮。”
“哦。”季厌没忍住,冲杜宾打了个哈欠,“可是我没问啊。”
杜宾:“……”
季厌怼一句之后舒坦了,也醒盹儿了:“手机给我,帮你申QQ号。”
杜宾朝储物格抬了抬下巴:“自己拿。”
诺基亚边角有点掉漆了,就是普普通通的黑色直板机,看着像好几年前的机型。
季厌按捺不住好奇心,点进通讯录和短信箱转了一圈,最近联系人除了进货商就是马昭然他们,短信箱更是比脸还干净,毫无可八卦的信息。
季厌突然想起来:“你有流量包吗?”
“好像有。”杜宾看看他,“要很多流量?”
“不算多。”季厌打开流量,“但你要是没有流量包就贵。”
杜宾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心里拨弄起小算盘。
季厌熟门熟路开好QQ号,从初始头像里选了个黑头发的男性。杜宾的列表里只有他一个好友,两个头像挨在了一起。
“好了。”季厌把手机还回去,“你得一直开着流量,不然升不了级。”
杜宾对这些没兴趣,草草看一眼,把手机扔回储物格继续开车了。
到达目的地,季厌下车时“嗯?”了一声。
脚下感受不到土地该有的松软,踩下去像一块铁板,寒意顺着鞋底往上钻。他跺了跺脚:“它死了。”
杜宾被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说得微顿了下,后知后觉理解了季厌的脑回路,淡淡扫他一眼:“这是冻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