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土?”季厌又踩了踩。
“嗯,荒废很多年了。”杜宾盯着他的鞋尖,“政府一直在想办法,要把这块地变废为宝。”
新鲜劲儿很快过去,季厌不再关注脚下的土地:“反正不缺这一块地种,放着呗。”
砰——
远处炸开一簇烟花,夜幕亮起来,季厌才发觉冻土上挤了很多人,可能全县城的人都聚集在这里了。
想想也是,这么大一块没有枯草和易燃物的荒地,就是绝佳的放炮场所。
“——这儿!”刘清羽在前边跟他们挥手,“狗哥!”
他们把五挂鞭炮盘成蚊香形状,留出一条引信,就等杜宾去点火了。杜宾接过打火机,打着了火靠近引信:“祝大家来年都好。”
“噼里啪啦”的声音随即炸响。
季厌站得进,被鞭炮声炸得脑袋痛,不等他捂住耳朵,脑袋上就多了个耳罩。回头一瞧,马昭然戴着一个同款耳罩,站在后边冲他傻乐。
“我也戴耳罩了!”刘清羽吵吵着取下自己的,“哥你用我的!”
“你就一个,留着自己用吧。”季厌在火光里笑弯了眼睛,“待会儿被炮吓着了可不长个儿。”
刘清羽被戳到痛处了,气得上蹿下跳。
鞭炮放完,气氛完全热络起来了。杜宾把提前批来的烟花分给他们,本来发到季厌这里是闪光雷,但杜宾临时换了两根仙女棒给他。
季厌还挺想玩吐珠类烟花的,不满道:“别差别对待啊。”
“那个不安全。”杜宾转手把闪光雷给了柳三星。
柳三星犹记上次游戏厅的场景,哭丧着脸问杜宾:“狗哥,还爱不?”
杜宾蹙起眉:“大过年别说这么恶心的话。”
周围人哄堂大笑,他们都听说游戏厅的事了,一边同情柳三星,一边更认定季厌身份的不一般。
季厌心底沉了沉,杜宾不仅是直男,还是个钢铁直男。
他这辈子还能把人哄上床吗。
不过他没有多想的机会,刘清羽又粘了过来,拿了个异形打火机给他点烟花。他觉得一根两根的没劲,去箱子里拿了一整捆出来。
火光乍起,比闪光雷更壮观,但只是昙花一现,很快就烧没了。
马昭然掀开刘清羽的耳罩,凑过去说:“我心疼老大的钱。”
“哎呀你好的不学,就跟狗哥学抠门。”刘清羽也去掀马昭然的耳罩,“你这样以后可讨不着媳妇!”
马昭然拍开刘清羽的手:“不省着点哪来的钱。”
季厌放烟花上瘾了,几乎包揽了全部的仙女棒。
他们季家人丁稀少,逢年过节也很少走动,季望飞和叶筝在假期里都忙工作,更别说带他放烟花了。
他小时候就趴在窗户边看小区里其他孩子玩儿,看着看着,他长大了,对这些“小孩子的东西”就不感兴趣了。
今天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放烟花。
豪爽地点了三捆仙女棒,季厌又去箱子里翻腾。
“没了。”箱子里都是废弃的纸壳,杜宾展示给他看,“明年再放吧。”
季厌的眼睛明显黯淡了:“刘清羽都说你抠门。”
“你讲不讲道理?”杜宾哭笑不得,“这箱烟花跟五挂鞭炮花我小一千。”
季厌觉得一千块不多,连他一双鞋都买不下来。
于是他蹲在空箱子旁边,望着天上五颜六色的烟花发愣。
杜宾看他可怜巴巴的,去人堆儿里溜一趟,几分钟后拿给他一只小老虎:“最后一个了。”
小老虎金光闪闪,身体上印着“老虎屁股摸不得,虎年福气躲不得”,季厌不光摸了老虎屁股,还点燃了屁股上的引信。
隔着一小簇喷花,季厌听见柳三星的哀嚎:“啊!世界待我如此不公!”
季厌就笑:“狗哥可不像会打劫的人。”
“偶尔一次。”杜宾说得云淡风轻,“要不你给他点钱吧。”
“我也无能为力啊。”季厌摊开手。小老虎喷完了,他没话找话,“明天你干什么?”
“开店,干活,吃饭,休息,睡觉。”杜宾说。
季厌把小老虎的纸壳拆开了,放地上瞎叠着玩:“好无聊啊,跟昨天一样。”
“这就是生活。”杜宾拧着眉,看他弄了满手的黑灰,“过完年你来超市上班。”
季厌一怔:“凭什么?”
“你今天下午没退房吧。”杜宾看不下去了,夺过纸壳抛进纸箱,“目前欠赵林两天房费。”
季厌没得可怼,闭嘴了。
“劳动能最快让你承认自己的存在和价值。”杜宾翻出一卷卫生纸给他,“你得学会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