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期间客人少,但有一大批电话订单。
杜宾抽出两张复写纸垫在作文本里,安排好每天负责跑腿送货的人,撕下来给马昭然和刘清羽一人一张:“提前一天提醒,免得他们忘了。”
“交给我你就闹心吧。”刘清羽笑嘻嘻地,“保证完不成任务。”
杜宾不跟他贫嘴,看看时间,喊季厌:“过来换药。”
季厌“哦”一声,坐到收银台里。
杜宾拆掉纱布,弯腰凑近了看:“年轻代谢快,恢复得不错。”
“你也没七老八十啊。”季厌被看过身份证,他却对杜宾的信息一无所知,他觉得不公平,阴阳怪气地问,“狗哥芳龄几何?”
“老大都二十八了。”马昭然嗤嗤地笑,“老光棍儿咯。”
“哦。”季厌拿余光瞧杜宾,故意道,“是有点老了。”
杜宾:“……”
杜宾脾气蛮好的,长得凶,平时基本没人惹他,所以他没跟别人红过眼。
他被迫当了“混混头子”,却也不会拿腔拿调那一套,马昭然和刘清羽跟他最熟,经常调侃他。开的都是无足轻重的玩笑,他权当童言无忌。
那俩人一左一右趴在收银台两端,盯着季厌的脸看。刘清羽心里不藏话,就问:“你脸皮儿咋这么薄?得病了?”
“你可真会说话。”马昭然脑袋里蹦出一个成语,“人这叫天生丽质。”
“啥意思?”
马昭然支支吾吾讲不出个一二三,向学历最高的人求助。
杜宾一人给一记眼刀:“闲着没事给养老院提两桶油去。”
两人瞬间噤声了。
*
傍晚,超市门口来了一群非主流,抢着干完了超市的活儿,撺掇杜宾早点关门一起去吃年夜饭。
杜宾一个闷葫芦抵不过那么多张嘴,想着今天除夕,早点关就早点关。
马昭然得按时回家,说晚饭后再回来。刘清羽家里不管,跟着大部队去了聚福楼。
聚福楼是槐县最大的饭馆,杜宾提前一个月就让人预约了年夜饭。他们人多,又来得早,占了一个大包间。
季厌读书时就不爱参加集体活动,既觉得累,又觉得没必要,反正都是阶段性朋友,现在混得再熟,以后也得生疏。
他这人不做表情的时候脸挺冷的,在场大部分人没见过他,不敢贸然搭话,就暗中观察他。
在这群小弟眼里,他坐在杜宾旁边,就相当于“空降的二把手”,而且刘清羽还跟在他身边摇尾巴,大伙儿就觉得他不是一般人。
于是站起来恭恭敬敬给他敬了一杯酒。
季厌盯着十来个颜色各异的发旋儿发愣,心说,“道上”也玩这套酒桌文化。他刚端起杯要碰,杜宾按下他的手,给他换了一瓶汽水。
那些人拿余光瞧着,互相使了个眼色,彼此都知道今年该往哪个方向拍马屁了。
吃完年夜饭,一行人浩浩荡荡溜达去了KTV。
季厌被这种大型活动耗光了电量,两眼空洞地望着大屏幕,刘清羽特别粘他,在他身边唱得很是卖力。
马昭然掌管了点歌台,在QQ上问季厌要唱什么。
季厌回复说:【点你们唱的吧。】
一抬头,跟杜宾对上了眼神,他脸上莫名的辣,赶紧看向大屏幕,小声跟着刘清羽唱。刘清羽是人来疯,指挥马昭然切歌,插了首许嵩的《素颜》,自愿唱女生的部分。
两人刚唱完,杜宾就开门出去了。
“嗯?狗哥干啥去?”刘清羽拎着话筒问。
边儿上的人笑他:“太难听了呗!”
季厌后悔死了,随便抓起一杯饮料喝。他彻底没电了,窝在沙发里打俄罗斯方块,过了两首歌的时间,眼睛和脑子都不大清朗了。
他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见杜宾靠在墙上看手机。
“干嘛呢?”
杜宾坦诚道:“嫌吵。”
这话扎耳朵,季厌觉得被内涵了,一开口又带上刺儿:“那还跟他们来?老人家就早点回家睡觉呗。”
走廊是深蓝色的氛围灯,杜宾皮肤又黑,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但杜宾没吭声,季厌就以为戳到痛处了,又补一刀:“他们肯定得玩到凌晨,你能熬吗。”
“过年总该热闹热闹。”杜宾像是笑了一下,走到他身边,“出去兜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