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杜宾把筷子递给他,“吃饭。”
他瞄一眼杜宾,脸色好像没那么黑了。他松快多了,应道:“一起吃?”
杜宾斜他一眼,也去拿了双筷子过来。正要去搬大米摞起来,季厌往旁边挪一下:“别折腾了,够咱俩坐的。”
饭盒里拢共三十几个饺子,几分钟就能吃完。
于是杜宾跟季厌挤在同一张椅子上。
杜宾从没在半夜进食过,受生物钟影响,他一点胃口也没有。季厌可能也不饿,咬开一口,研究里边是什么馅儿。
杜宾跟季厌一起吃了几十顿饭,如今依旧看不惯。一方面是着急,另一方面是,季厌总给人一种他做饭很难吃的错觉。
杜宾还不能催。
早先催过一次,季厌把筷子一撂,不吃了。杜宾没辙,觉得季厌是来克他的。
“你过年去奶奶那儿吗?”季厌还聊起天了。
杜宾盯着饭盒里逐渐消失的热气,说:“她不乐意进城,要跟街坊四邻打麻将。”
“哦。”季厌搜肠刮肚地找话题,“那你过年出去旅游?”
“没兴趣。”
“你认识游戏厅老板吗?他为啥不让我进了?”
杜宾瞥他,直白道:“风控意识强。”
“哦。”季厌沉默几秒,想出一个绝妙的话题,“你有QQ吗?”
“没有。”
“你果然没有。”季厌兴奋起来,放下筷子掏出手机,“我给你申一个,你加我。”
“没兴趣。”杜宾快没耐心了,“你还吃不吃?都坨了。”
季厌不吭声了,一口一个大饺子。
磨磨蹭蹭吃了十一个饺子,季厌撂下筷子时已经快凌晨四点了。杜宾不想跟他挤着,中途还是搬了两箱大米摞起来坐。
杜宾歪在货架上睡着了,毛衣袖子都忘了放下去,瞧着有点心酸。
季厌蹑手蹑脚穿好外套,绕过杜宾,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结果一开门:“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季厌魂都吓飞了。
杜宾什么时候也换上这玩意了?而且这声音不是初始电子音,却也不像人类的声音。
余光里杜宾动了动。
左右已经醒了,季厌就把门关上,再开。
“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杜宾睡出两层双眼皮,瘫着脸问:“你在干嘛。”
季厌发现了新世界:“这音色特奇怪,你觉不觉得像鹦鹉?”
“……”杜宾站起来披上外套,“送你回去。”
就一条马路的距离,杜宾非得跟押送犯人一样,把季厌押进招待所。赵林在值班室里睡觉,杜宾进去自己拿了钥匙。
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应物品归于原位,一如季厌第一次到达的模样。季厌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可能陷入了某个循环。
上一轮没通关,在存档点复活了。
杜宾先他一步进去,关严窗户,拉好窗帘,打开床头灯。电热毯被保洁放进衣柜了,他找出来拉开拉链。
“别拆。”季厌出声制止,“我——”
“东西买了就得用,”杜宾打断他,“别抠门舍不得。”
季厌小声呛嘴:“咱俩有一个抠门的。”
“你说什么?”
“我知道了。”
他关好门,站在过道里,看杜宾掀开被褥,展开毛毯铺了上去。整个小房间都被毛毯映红了,颇有几分过年的喜庆。
铺好被子,打开电热毯预热,杜宾已经数不清打了多少次哈欠:“先好好住着,天亮了再操心房费的事。”
季厌鼻子和眼睛不舒服,逃进了卫生间,马上拧开花洒:“我洗澡。”
“中午接你吃饭。”杜宾的影子投在毛玻璃上,“睡醒了给我打电话——等你给我申QQ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