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厌在原地站了许久。
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报警,整理房间,或者找前台问责,不管怎样,总得做些什么。但他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手和脚一动不能动。
“抓小偷!”赵林在一楼喊了一嗓子,“我靠我手机没了!”
季厌回过神,慢腾腾进了卫生间,一如既往地洗漱。
身上腾着热气,他出来蹲地上研究电热毯的使用说明。以杜宾的抠门程度,给他买个二三十的杂牌货就不错了,没想到是正规国产的小绵羊。
季厌拉开拉链,摸了摸里面的料子,是一种细密柔软的化纤绒面,他不知道这叫法兰绒还是珊瑚绒,但躺上去肯定舒服。
他把包装袋合上了。
没人愿意收留死人的东西,杜宾肯定不想把好好的东西浪费了。
被窝里冷得像冰窖,季厌躺得板正,他不敢乱动,不敢碰其他没暖过的空间。可能是太冷了,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杜宾那句“生日快乐”在他耳朵边回放一遍又一遍。
如果他半夜出了什么意外死掉了,杜宾明天中午等不到他,会上来敲门吗?
如果杜宾发现他不在招待所,会是什么表情?那个爱管闲事的傻子会不会报警?
季厌越想越觉得好笑,索性不睡了,靠在床头玩贪吃蛇。
早上七点多,窗外传来一阵摩托车的引擎声,季厌掀开一条窗帘缝往下看,杜宾锁好车,蹲在路边开卷帘门的锁。
“唰啦”一声,整洁的超市出现在街道边。
杜宾搬出一张小桌支在门口,把篮筐里的蔬菜摆桌上。土豆青椒大白菜之类的按长短大小依次摆成一排,远远看过去整齐得过分。
忙活完,杜宾很自然地往他这边看一眼。
季厌赶紧放下窗帘。
杜宾肯定不是在看他,但他莫名地心虚,为避免窗户上出现影子,他直接躺进被窝里。下一秒,手机响了。
“下来吃早点。”杜宾说,“吃完再睡。”
早点铺挤满了大爷大娘,两人排在队尾,杜宾问季厌:“在这儿吃还是回超市?”
季厌心不在焉,也没有食欲:“都行。”
于是杜宾也不问他吃什么,自作主张买了两份煮方便面,三套牛肉烧饼,外加两个茶鸡蛋。
两人并排往回走,方便面的香味儿从杜宾那头传过来。季厌动了动鼻子:“最后再吃一次了。”
“你想吃得早起。”杜宾补充道,“他家营业到大年三十儿。”
季厌嬉皮笑脸地回应:“也是。”
昨天下了一场大雪,今天应该是个大晴天。没想到刚才还挺清爽,这会儿起了雾霾。
雾霾一出现就是重度,小县城被裹在雾气里,往哪个角度看,都是一团模糊的色块。没有什么风,季厌感觉喘不过气来。
“狗哥——”
季厌刚开口,就被杜宾挤着走上便道,他差点被便道牙子绊了一跤,听见自己累出来的喘气儿声,一时顾不上说话了。
“叫我干什么。”没等到他的下文,杜宾问了一句。
“我要回家过年了。”
“好事。”杜宾侧头看他,“哪天的票?”
季厌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现在想,煞有介事地回答:“大年三十儿吧。”
杜宾点头:“我送你。”
杜宾好像笑了一下。
季厌不确定,隔着雾霾看对方跟雾里看花一样,什么都是假的。
看不清前面的路,季厌走着就没劲儿,杜宾不得不迁就他的步速,两人越走越慢,东二街道就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走回超市,红星招待所门口围了一圈警戒线,赵林在门口跟警察做笔录,大厅里有两个警察蹲在地上勘察。
“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季厌不想聊这个话题,把杜宾往超市里引,“快回去吃饭,我饿死了。”
杜宾把早点拎给他:“你先进去吃。”
果然是个爱管闲事的傻大个儿,季厌想。
*
做笔录的小警察总来超市买东西,杜宾有时多送一盒烟,后边有人故意在超市闹事,小警察把他的事插队处理好了。
杜宾拿眼神跟警察打了个招呼,站在旁边听警察跟赵林说话。
昨天雪下得太大,赵林搭在门口的大棚被压塌了。大葱刚种下去,不赶紧处理就得受冻,他老婆不会弄,打电话叫他回去。
快过年了,招待所就剩季厌一个外地人,赵林就想着,只离开一个小时,应该不会出事。可怕什么来什么,这边气温太低,房门锁舌老化发僵,季厌关好门后又自己弹回去了。
正巧在这个节骨眼来了个小偷。
警察扣上笔帽,对赵林说:“等我们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