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驶入主路。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全是那张照片里的画面——燃烧的城市，黑色长袍，陆青远抱着发光的小女孩，嘴角微微翘起。

那不是微笑，是某种比微笑更可怕的东西，是满足，是笃定。像是他已经等了很久，像是他知道这一切迟早会发生。

她不知道“这一切”是什么，但她知道，必须把照片给王曦和看，不管对方会怎么想她，不管自己是撬锁进去的，不管自己是不是被当成贼。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因为她还想到了小月亮，想到了他失踪后李望舒已经超乎常人的表现。虽然她没有猜到结局，却可以断定这一切都指向了同一个人——陆青远。至于照片里燃烧的城市和发光的小女孩，她不敢往下想。

身后，那栋写字楼的十六楼办公室里，落地窗前站着一个男人。他穿着浅蓝色的衬衫，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看着楼下那辆出租车融入晚高峰的车流，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十字路口的转弯处。他的嘴角挂着一抹轻蔑的微笑。

陆青远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转过身。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把他半个身子笼在橘红色里，另外半个藏在阴影中。

他走到办公桌前，弯下腰，拉开那个抽屉。日记还在。照片还在。他拿起那张照片，看着画面里燃烧的城市和自己怀里那个发光的小女孩，笑意深了几分。

“林小雨。”他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某种有趣的东西，语调很轻，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好奇，“一个普通人类，没有任何血脉，没有任何力量。”

他把照片放回日记里，合上封面，重新锁好抽屉，直起身。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已经亮起灯火的城市天际线上。津市的方向，京市的方向，还有更远处那片西南群山的剪影。

他看了很久，嘴角那抹轻蔑的笑意始终没有消失，像是在欣赏一盘棋局，他知道每一步棋的走向，知道对手所有的顾虑和犹豫，知道这场棋局的结局早在万年前就写好了。

而那个逃走的女孩，那个没有任何力量的普通人，连一颗棋子都算不上。她只是一只无意中飞进棋盘的小虫，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然后被吓跑了。仅此而已。

他把咖啡杯拿起来，喝了一口，然后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王曦和是在整理完最后一份报表时想起林小雨的。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过了下班快半个小时。会议室那边应该早就没人了，那个女孩还在等吗？她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说实话她还没想好要跟林小雨聊什么。

关于陆青远的事她不可能对一个普通人全盘托出，但林小雨大老远从津市跑来，总不至于只是为了闲聊。她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空荡荡的。

桌上那杯水已经凉透了，一次性纸杯的边缘留着一个浅浅的口红印。

她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不安。她说不上来这种感觉是什么，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某种更深层的、来自直觉的预警。

她问了前台、保安、几个还在工位上磨蹭的年轻员工，所有人都说没注意。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就这么凭空消失。她拿出手机，犹豫了两秒，拨通了李望舒的电话。

“林小雨来京市找过我。”她的声音很急，没有任何寒暄，“她提到了陆青远。但我在加班，让她在会议室等我，刚才去找她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她有没有联系过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李望舒的声音传来，很沉，很紧：“没有。她没有联系我。她什么时候走的？”

“不知道。我问了一圈，没人注意。”

“她来找陆青远？”李望舒的声音骤然压低，“你让她一个人等了那么久？她只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