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曦和没有辩解。她握着手机站在会议室门口,手指微微发抖。她知道他说得对。她一直在想陆青远的事,一直在想小鱼儿的事,一直在想万年前那场决战的真相。
她以为林小雨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访客,一个和前夫走得近的年轻女孩,一个和自己没有太大关系的普通人。但她忘了一件事,林小雨是李望舒救回来的人,是那个把他从黑暗中唤醒的人,是他在这个迷茫的陌生时代里唯一毫无保留相信他的人。
她挂掉电话,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窗户。夕阳正在缓缓沉入地平线,天边烧成一片暗红。然后她看见了,太阳落下的速度在加快。不是自然的加速,是被某种力量推着往下坠。
她感觉到了,是月皇的神力在铺展,在以一种近乎失控的方式朝四面八方蔓延。他在用神力搜索。但现在是黄昏,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月亮还没有完全升起来,在这个日月交汇的时刻动用单一属性的神力,会受到天地法则的反噬。
他顾不上了。
她抬起手,闭上眼。日尊的神力从她体内涌出,没有攻击,没有防御,只是轻轻推了太阳一把。西边的天际线暗了几分,最后一缕阳光加速沉入地平线。月亮从东边升起来,又圆又大,银白的光华铺满整座城市。
她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不知道帮月皇加速日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之间的阵营界限正在她手中一点一点模糊,意味着她已经开始用行动而不是语言来回答那些悬而未决的问题。但她顾不上想这些。她只想让他快一点找到那个女孩。
高速公路上,一辆出租车停在应急车道上,黄色的双闪灯在暮色中哒哒作响。车灯还亮着,两束光直直地照向前方的黑暗,像一双睁得大大的、惊恐的眼睛。
驾驶座上的司机趴在方向盘上,头歪向一边,嘴微张着,瞳孔已经散开了。他的身上没有任何外伤,但脸色灰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干了所有温度。
林小雨不在车里。
她在高速公路边的荒地上跑。脚下的碎石和枯草绊得她踉踉跄跄,肺部像被火烧一样疼。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不知道自己离京市有多远,只知道身后有东西在追。
不是脚步声,不是呼吸声,是一片死寂。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比任何脚步声都更清晰,像一根针扎在后颈上,越来越近,越来越深。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夜色的黑,不是没有灯光的黑,是一种更深的、会流动的、像活物一样的黑。它在空气中蔓延,所过之处连车灯的光都被吞了进去,一点不剩。
林小雨跑不动了。她的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在碎石地上,手掌擦破了,膝盖也磕出了血。她翻过身,撑着胳膊往后退,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正在逼近的黑暗。然后她看见了。
黑暗里有东西在移动。不是人,不是动物,是一团一团从黑雾中凝聚出来的形体,它们的轮廓像人,但没有脸。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只有一片光滑的、灰白色的平面,和她在陆青远办公室里感觉到的那道目光一模一样。
她想起梦里的小鱼儿站在废墟中央,嘴唇翕动,一遍一遍地说“救救我”。她想起自己坐在会议室里,手里那杯水从热变凉。她还想起了李望舒。
就像是人们常说的将死之人回顾了自己一生中认为重要的记忆,忽然她认定终于帮了他一次。她找到了那本日记。她看到了那张照片。她知道小鱼儿是谁,知道陆青远到底藏了什么秘密。但她回不去了。
黑暗淹没了她。
李望舒赶到的时候,高速公路上的双闪灯还在响。黄色的光一明一灭,照在司机灰白的脸上,照在空旷的应急车道上,照在不远处荒地里那个倒在地上的人影上。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月光在他身后铺成一条银白色的路,所有拦在他面前的黑暗都被碾碎。但他的脚步很慢,慢得像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林小雨躺在碎石地上,身上没有血也没有温度。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月光,瞳孔里映着他。他跪下来,把她抱在怀里。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