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坐在会议桌前,手里那杯水从热变凉,一口没喝。
她是来找王曦和的。来的路上她在高铁上给自己打了无数遍腹稿,怎么开口,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跑来京市,怎么让对方相信她不是来找茬的。
她是想查陆青远。这个名字从云南回来后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李望舒偶尔会无意识地念叨,每次念完脸色就沉下去,问她什么也不说。
她不懂他们之间的纠葛,但直觉告诉她,陆青远的出现正在把李望舒和王曦和往两个方向越拽越远。她帮不上别的忙,但查一个人的底细这种事,她觉得自己能做。
如果能找到证据证明陆青远接近王曦和是有目的的,也许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当她隔着会议室玻璃窗看见走廊上匆匆走过的王曦和时,那些准备好的话全卡在了嗓子里。对方穿着合身的深蓝色西装套裙,手里拿着报表,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声音清脆利落,从头到脚都是她这辈子也学不会的那种游刃有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白T恤,牛仔裤,运动鞋,肩上还露出一小截狐狸尾巴纹身。她忽然觉得自己特别蠢。
但小鱼儿的脸从脑海里浮出来,那个穿着粉色卫衣的小女孩站在废墟中央,嘴唇翕动,一遍一遍地说“他要吃掉我”。她不能假装什么都没梦见。
王曦和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包,换了一双平底鞋。她的目光在林小雨身上停了几秒,带着一丝几不可见的审视,不是敌意,是疑惑。
眼前的女孩独自跑到京市来,坐在会议室里,脸色憔悴,眼底一片青灰,像是好几天没睡过觉。
“你来找我,不是为了李望舒吧。”王曦和在她对面坐下来,语气比林小雨预想的要平静。
林小雨摇了摇头。“不是。我想问一些关于陆青远的事。”
王曦和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不动声色。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我还要处理几份文件,大概一个小时。你在会议室等我,不要乱跑。下了班我们出去谈。”
林小雨点了点头。王曦和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门关上了。走廊里王曦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林小雨独自坐在会议桌前,心跳得比来的时候更快。一个小时。太久了。
她脑子里全是那个梦,废墟,暗紫色光,小鱼儿说“他要吃掉我”。如果陆青远真的有问题,证据一定在他办公室里,抬眼的瞬间像是巧合一般,她的目光落在了挂着副总裁陆青远标识的那间办公室上。
她站起来,走到会议室门口,探头看了一眼走廊。来到了办公室门前,她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没锁。
办公室里很暗。窗帘拉了一半,夕阳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狭长的橘红色光带。办公桌很大,上面整洁得不像有人在办公,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相框,一个笔筒,没有多余的东西。
她绕过办公桌,开始拉抽屉。第一个,没锁,全是文件。第二个,没锁,全是名片和票据。第三个......
抽屉里只有一本日记。黑色硬壳封面,边角已经磨损,像是被翻阅过很多次。她翻开第一页,手指僵住了——满满一整页全是王曦和的名字。
不是财务数据,不是会议纪要,是手写的、密密麻麻的、关于王曦和的一切。她的口味:美式咖啡,不加糖;鱼香肉丝,多放蒜。
她的习惯:每天比上班时间早到半小时;不喝隔夜的茶;睡觉必须全黑。她的神力恢复进度,第一周,压制明显;第二周,开始抵抗压制;第四周,已接近巅峰。
林小雨盯着那行字,“神力恢复进度”,她看不懂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但胸口的不安越来越重。她继续往后翻。每一页都是日期,每一页都是进度,每一页都比上一页更密集、更详细。
有些页面夹杂着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她从没见过的文字,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幽暗的光泽。有些页面画着王曦和的侧脸,画得很细,细到连耳后那颗小痣都标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