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欣赏,不是爱慕,是研究,像生物学家在记录标本的生长周期。
她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昨天。字迹比之前更潦草,像是在极度兴奋的状态下写成的,墨水的颜色很深,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面。
“她已经准备好被吞噬了。愤怒、困惑、无力,所有的情绪都已经达到了峰值。她的心会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彻底打开。她的女儿会帮我打开她的心。”
林小雨的手开始发抖。她没有完全看懂这段话。什么是“准备好被吞噬”?什么是“她的女儿会帮她打开心”?女儿?陆青远的女儿是小鱼儿。
小鱼儿为什么会帮王曦和打开心?王曦和的心被打开之后会发生什么?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像一群受惊的鸟一样乱飞。但她顾不上多想,她必须把这一页拍下来。
她掏出手机,翻开日记本到最后一页,正要把那张照片也拍进去时,一张夹在日记封底的照片滑落出来,轻飘飘地落在她膝盖上。
她捡起照片,翻过来看,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照片里的背景是一片燃烧的城市。不是普通的火灾,是整个城市都在烧。高楼的玻璃幕墙被烧成液体往下淌,街道上翻倒的汽车冒着黑烟,天空是红色的,和她在梦里见过的那片血红色天空一模一样。
照片中央是陆青远,他穿着一件她没见过的黑色长袍,脸上没有温和的笑容,没有恰到好处的关心。那表情她从未见过——满足,贪婪,像饿了太久的人终于坐到了餐桌前。
他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晕,蜷缩在他臂弯里,眼睛紧闭,像是在沉睡,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她的脸,和梦里的那个小女孩一模一样。是小鱼儿。
陆青远抱着发光的小女孩,站在燃烧的城市前面。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可怕的东西。而照片中的一切,就像是即将到来的一场审判。
林小雨盯着照片,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梦见过这个场景。不是这张照片,不是这个男人,是那片废墟,那种暗紫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和照片里燃烧的城市不同,但那种恐惧,那种被什么东西从高处俯视的恐惧,是一模一样的。
梦里的小鱼儿站在废墟中央对她说“救救我”,照片里的小鱼儿被陆青远抱在怀里,闭着眼睛,像是已经逃不掉了。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知道王曦和的“神力恢复进度”是什么,不知道“吞噬”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为什么小鱼儿会在梦里向她求救。但她知道一件事,陆青远不是普通人。那张温和笑脸下面藏着的东西,远超她最疯狂的想象。
忽然,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自己。不是听到脚步声,不是看到人影,是更深层的本能,那种走在深夜巷子里、后颈汗毛忽然全部竖起的本能。
她猛地抬头。办公室里还是那么安静,窗帘还是半拉着,夕阳的光带还是那道,没有多一寸也没有少一寸。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站在她身后,离她不到一个呼吸的距离。
她没有回头。她不敢回头。她把日记和照片塞回抽屉,将手机紧紧攥在手里,站起身,用她能想到的最快速度走出办公室,走过走廊,走下楼梯,走过十二楼那些还在加班的灯光,一直走出写字楼大门。
晚风迎面扑来,街上车水马龙,路灯刚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铺满人行道。
她站在台阶上,大口喘着气。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她不确定刚才办公室里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看她,她只知道,再看一眼那本日记或者那张照片,自己会疯掉。
她掏出手机想给李望舒打电话,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抖了半天也没按下去。
她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说“我偷偷跑进陆青远办公室发现了日记和照片”?说“你前妻好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说“小鱼儿和照片里一个发光的小女孩长得一模一样”?
他说不定会觉得她疯了。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快疯了。
她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在后座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王曦和的微信语音。她不敢接。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报了一个地址,不是津市的方向,而是离京市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