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里很安静。背景音乐是一首老歌,王菲的声音慵懒地唱着。李望舒低着头,看着那杯见底的水,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正缓缓滑落。
“我本来想到了一个办法,用月骨暂时保住孩子的残魂。”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决战来得太快。”
王曦和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她想起后来的一幕,她不顾一切地选择与他同归于尽,哪怕世界崩塌。
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慢慢变弱,西边的天空泛出淡淡的橘色,黄昏快来了。
“所以你去找小月亮,”她终于开口,“真的只是因为他是月族遗孤?”
李望舒没有回答。这是他此刻最想告诉她的事,也是最不敢告诉她的事。
他的沉默被王曦和解读成了另一种意思。她以为他在权衡利弊,在怀疑她。胸口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她的声音尖锐起来,“我跟你说了日族的事,说了圣坛里的记忆,说了那个盒子,可你呢?”她站起来,拿起包,“你要是觉得我不可信,那以后各查各的。”
李望舒抬起头。她的眼眶泛红,下巴微微扬起,日尊惯有的骄傲姿态。可她的嘴唇在轻轻发抖,那是王曦和才会有的委屈。
他忽然想告诉她一切。
可他想起了陆青远。那张温和笑脸下深不见底的黑。
所以他只是再次强调:“小月亮是月族遗孤。”
王曦和停在原地,回过头。
“陨落前,我用月骨和半身神力创造了一个希望。”他的声音很轻,但没有躲闪,“那个希望沉睡了一万年,在云南的山洞里醒来。他就是小月亮,月族最后的血脉。我必须找到他,保护他。”
他顿了顿,“我不告诉你,不是不信任你。是因为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毕竟你已经发现了,我们之间背后……”
王曦和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坐回椅子上,把包放在旁边。
“月族遗孤。”她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再是质问,而是思索,“难怪他能认出你。难怪他画的那些画——”
她忽然放下了这些问题。因为她想起今天约他出来,还有另一件事。
“那天你冲进寝宫之前,下毒的人刚走。”她说,“长老身后跟着一个影子。不是人,不是神,是一团黑。阳光照在它身上,被吸进去了,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洞。”
她看着他,“你有没有见过?知不知道那是什么?”
李望舒的目光一点一点沉下去。他见过,又没有见过,直到万年后的今天,在小月亮的画中才真正看清。
他将这些都归咎于自己。身为男人,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和孩子,是他的失败。
“算是见过吧。小月亮的画里有这样的画面。”
两人沉默地坐着。桌上的咖啡早已凉透,冰水也见了底。窗外的太阳又沉了几分,黄昏快来了。
“这个影子,”王曦和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你觉得是什么?”
“不知道。但它一定跟万年前的毒有关,跟日月两族的决裂有关。”他顿了顿,“跟现在的一切有关。”
王曦和点了点头。她没有说出来的,是那个更深层的担忧:如果这个影子从万年前就开始布局,那它一定在等什么。等他们苏醒?等恢复力量?还是等他们再次自相残杀?
“我们之间的事,先放一放。”她的语气不再是宣战,也不是质问,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先把那个影子找出来。找到之后,无论是什么,都会一清二楚。”
李望舒看着她。她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很柔和,不像日尊,像王曦和,像那个在高中教室里递给他豆浆油条的女孩,像婚礼上笑得眼睛弯弯的新娘,像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时手指发抖却一言不发的女人。
他忽然很想握住她的手。他没有。
“好。”他说。
王曦和站起身,拿起包。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风铃响了一声,她推开门,走进午后的阳光里。阳光把她整个人笼罩在金色光晕中,背影很直,步伐很快,像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战士。
李望舒坐在窗边,看着她穿过马路,走进对面的写字楼。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正缓缓滑落,像一滴没有流出来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