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在王曦和公司楼下，下午三点，人不多。

王曦和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美式咖啡已经凉了。阳光把街对面的写字楼照得晃眼。

这是她的主场，白日，阳光最盛的时刻。若在以前，她会觉得安心，可现在只觉得焦躁，一种说不清的、从心底往外涌的焦躁。

李望舒推门进来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他看见她，脚步顿了顿，然后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他要了一杯冰水。

“你约我来，想问什么？”他问。

王曦和没有绕弯子。“小月亮为什么会晕倒？”她盯着他的眼睛，“那天晚上你到底做了什么？村民为什么把你赶出来？”

李望舒端起冰水喝了一口，动作很慢，像是在争取时间。“我去见了他。他认出我是月皇。他画了一些画，然后晕倒了。”

他放下杯子，“就这样。”

“就这样？”王曦和的声音拔高了一度，随即压下去，压低的声音里藏着更深的怒意，“你半夜溜进一个孩子的房间，他见了你就晕倒，村民把你赶出来，你现在告诉我‘就这样’？你觉得我会信？”

李望舒没有回答。他低着头，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动作很小，可王曦和看见了。她太熟悉他了，不是熟悉月皇，是熟悉李望舒。每次他有事瞒着自己的时候，就是这个动作。

“你在瞒着我。”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李望舒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在那平静下面，有东西在翻涌。他当然在瞒着她。要他说什么，说小月亮就是他们女儿的残魂为基础所塑造的另外一个孩子？

不。至少现在不能。

那个藏在暗处的人还没有现身。万年前的毒不是月族下的，决战是被人挑拨的，一切都是精心设计的局。那个人等了万年，等他们苏醒，等他们恢复力量，等他们找到彼此，他不相信那人只是在等他们团圆。

如果王曦和知道了，如果这个失去过一次孩子的母亲知道女儿还有一线希望，她会不顾一切去寻找办法，会把自己变成靶子，会再一次失去。他不能让她经历第二次。

“我不是在瞒你。”他说，“只是有些事，我自己也还没弄清楚。”

“什么事？”王曦和不依不饶，“小月亮是什么人？他为什么能认出你？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望舒沉默了几秒。“他是月族遗孤。”

王曦和微微眯起眼，“一个普通的月族遗孤，会让你半夜溜进去见他？”

“你连一条消息都没有留。”她继续说，声音忽然不那么尖锐了，像是说出了自己不愿承认的事实，“我回到村里的时候，你已经走了，被赶走了。”

李望舒愣住了。他确实没有留消息。不是忘了，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被赶出来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小月亮那句“爸爸”，都是陆青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抱歉。”他说，声音有些哑。

王曦和没有接话。她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化开，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某个重要的决定。

“我找到日族了。”

李望舒的眼神变了。不是惊讶，是专注。那种专注让王曦和心里舒服了些，至少他在听。

“在西南眉山的一个山谷里。十几户人，血脉已经很稀薄，神力几乎不存在。”她的语气平淡，像在汇报工作，“他们过得不好，但也不算太差。种田，自给自足，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他们认出你了吗？”

“认出来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介于笑和苦笑之间，“但没有欢迎我。一个叫阿公的老者说，你不欠我们什么，我们也不欠你什么。你选择跟月皇同归于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这些剩下的族人该怎么办。”

李望舒没有说话。

“他说得对。”王曦和的声音很轻，“我当时只想杀了你，只想毁了这个世界。他们恨我，是应该的。”

“他们没有恨你。”李望舒说，“他们只是在万年的等待里，习惯了没有你的日子。”

王曦和看了他一眼。她想问“你怎么知道”，可她没有问。因为他也是神，也被族人等待了一万年。他说的，也许是他自己。

“我在日族圣坛里看到了一些东西。”她继续说，“万年前我中毒那天，你冲进寝宫时手里攥着一个盒子。”她看着他的眼睛，“那是什么？”

李望舒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却没有回答。

“我当时以为是武器，以为你要杀我。”她的声音微微发抖，但没有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