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忽然意识到自己这话不妥。

他张了张口，却只说了一句：“叶姑娘。”

云卿没有看他：“展大人还有事？”

展昭沉默半晌：“这几日流言会多。你别放在心上。”

云卿轻笑：“我一个寡妇，名声本来也没多好。倒是展大人，四品带刀护卫，跟我这种人扯上关系，怕是要受委屈。”

展昭眉头终于皱起：“别这么说自己。”

云卿抬眸。

展昭看着她，语气比方才沉了些：“旁人怎么说，是旁人的事。你不是他们口中那样的人。”

“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展昭道：“还不知道全部。”

云卿眼神微动。

展昭继续说：“但我知道，你不会害无辜之人。”

这句话落下，云卿许久没有开口。

她忽然想起前世许多人也曾说认识她。

说她骄纵，说她痴傻，说她仗着公主尊荣纠缠谢明渊。

可没有几个人真正在意过，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展昭不知道她是云卿，也不知道她前世死在怎样的冬夜里。

他只认识叶挽。

可他竟愿意为叶挽说一句，你不是那样的人。

云卿低头笑了一下：“展大人这话，我记下了。”

展昭看她：“嗯。”

“西岸码头，先查丁家船行。谢家的粮若要走得稳，离不开会藏货的人。丁家船行这几年起得太快，背后没人撑腰，不可能。”

展昭点头：“我去查。”

云卿道：“别从明面查。丁家船行掌柜有个小舅子，爱赌，常在城南赌坊欠债。嘴不严，酒量也差。”

展昭看着她。

云卿眨了眨眼：“巧了，听来的。”

展昭没有追问：“多谢。”

云卿笑道：“展大人客气了。”

展昭望着她。

巷口暮色落下来，光影覆在他肩头，衬得他眉目更深。

云卿唇角扬起：“展大人以后查案，可别忘了我这个小小线人。”

展昭道：“不会。”

“为何？”

展昭停了一下：“你很有用。”

云卿笑意一收：“展昭。”

他应得很快：“在。”

云卿看着他，慢慢道：“你夸人，真是很有本事。”

门内的许婆婆终于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展昭轻咳一声。

云卿转身就往许婆婆屋里走。

“婆婆，药都放凉了吧，再不喝我就灌了。”

许婆婆在屋里哎哟一声。

“你这丫头，怎么还恼羞成怒呢？”

云卿脚步一停。

“婆婆，明日我不来了。”

“别别别，老婆子错了。”

展昭站在院外，听着屋里的笑闹声，神色缓了些。

可很快，他又想起巷口。

那里有个卖糖糕的小贩收了摊，刚推车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

展昭目光沉下。

谢家反扑，已经到了甜水巷。

“婆婆，叶姑娘，衙门还是事，我先走了。”

许婆婆和叶挽送了出来：“哎，展小哥慢走啊。”

“展大人慢走。”

展昭颔首，他起身转身离开。

今夜，要查丁家船行。

也要查清楚，谢家究竟想对叶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