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展昭回了一趟甜水巷。

他没有进院，只在巷口停下。

云卿正巧从许婆婆家出来，许婆婆在后头絮絮叨叨。

“叶丫头，你别总操心旁人。你一个小寡妇，日子本来就难，还成天往我这儿跑。”

云卿笑着回头：“婆婆再说，我可不来了。”

许婆婆忙道：“那不成。你不来，老婆子跟谁说话去？”

话刚说完，许婆婆看见巷口的展昭，眼睛一亮：“展小哥来了？”

“许婆婆。”

许婆婆上下打量他一眼，点了点头：“瘦了些。办案再忙，饭也得吃。”

“是。”

“还站在这做什么，快进来坐下说话。”

展昭和云卿随着许婆婆进了院中，坐到了石桌旁。

许婆婆又看了一眼云卿：“你们说话，我先去把碗洗了。”

说完，她转身进屋，门却没关严。

云卿望着那条门缝，忍不住低声道：“许婆婆这偷听的本事，越发炉火纯青。”

展昭看了一眼门缝，声音平稳：“老人家耳朵不好。”

门内传来许婆婆一声轻咳。

云卿差点笑出来。

展昭把袖中的纸条取出，递给她：“今日的线索，多谢。”

“能帮到你就好。”

“查到了？”

“半本账册，几封信。”

“够吗？”

“不够。”

云卿点了点头：“不够就对了。谢家不会把命门放在一个账房手里。”

展昭看向她：“你觉得下一步该查哪里？”

“我只是个小寡妇，哪懂这些？”

展昭没有说话。

云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指尖轻轻碰了碰袖口里的镯子。

“好吧，我胡说几句。”

展昭微微颔首：“请说。”

云卿压低声音：“账能证明粮少了，信能证明有人经手。但粮不会凭空消失。你要查的不是谢家怎么偷，而是偷走之后给了谁。”

展昭道：“水路。”

“水路只是路。”

云卿抬眼看他：“路的尽头，才是人。”

展昭目光微沉：“码头帮派。”

“还有船行。”

云卿说：“昨夜两条船，一条下游，一条贴西岸。下游那条多半是幌子，走得远，查起来费工夫。贴西岸那条反而要紧。西岸码头少，能停大船的地方更少。若是夜里卸货，一定要有人接。”

展昭接道：“接货的人，认得谢家的船。”

云卿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展大人很会举一反三。”

展昭神色未动：“叶姑娘教得好。”

云卿心口轻轻一跳，她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展大人这话，听着像是在哄人。”

“不是。”

“那是什么？”

展昭看着她，声音低而稳：“实话。”

巷子里风声轻轻穿过。

许婆婆屋里的门缝又开大了一点。

云卿抬手揉了揉眉心：“展大人，你再说下去，婆婆明日就要替我相看人家了。”

展昭眉心微动：“相看谁？”

云卿看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忽然起了坏心。

“说不准。老实的，可靠的，能给我正头娘子名分的。”

展昭没有立刻说话。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了些，又松开：“婆婆真心为你好，也无不可。”

云卿笑意一滞。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答。

心里像被轻轻扎了一下，不疼，却闷。

“展大人说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