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英哲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那点寒光敛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猎物撕破了长久以来的伪装,步步逼近猎手,不急着反扑,反而饶有兴致的打量。
滚烫的呼吸缠上姜时卿战栗的睫毛,烫得他眼皮一跳。
“小少爷,早就发现了是吗?”祁英哲的每一个字都裹着热气,落在姜时卿的耳廓上,“那怎么还攥着狗链越收越紧?”
姜时卿打了个哆嗦,可恶,怎么真成男同了!
他脑子嗡嗡的:“你、你乱说什么?”
祁英哲轻笑:“哪里乱说了,小少爷你可不就一开始把我当狗玩,又当奴隶又当苦力。”
“现在要始乱终弃了吗?”
姜时卿耳尖猛的红了,是羞耻的,这个人怎么能面不改色的说出这样的话。他抬手把人一推:“你起开,别发疯。”
祁英哲没动,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姜时卿的掌心传上来。
“小少爷,”他的鼻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姜时卿耳侧,“你手在抖。”
“我肌无力。”
“哦——”祁英哲拉长了尾音,“那真是难为小少爷用劲了。”
姜时卿想踹他。但两人之间空间太窄,他抬腿的动作被祁英哲膝盖一顶就化解了,反而让两个人贴得更紧。
“你到底想怎样?”姜时卿偏过脸,避开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刚刚跟阿洛说的那些话,我当没听见,你以后也别……”
“别什么?”祁英哲打断他,声音忽然沉下来,“别喜欢你了?”
姜时卿喉咙一堵。
祁英哲退开半步,把令姜时卿不适的气势收起。
“小少爷,你来到百香村和我照面的第一次就把我吸引了。”他顿了顿,“一见钟情,你知道吗?”
“是我单方面的一见钟情,但是我们可以日久生情。”
姜时卿被“一见钟情”和“日久生情”砸的脑袋发懵,他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镇静。
这是,在给他告白?
天杀的,他刚来百香村只是心里不忿,恶毒诅咒一下,怎么还灵验了呢?
姜时卿移开眼,不去看对面目光灼灼的双眼:“那你想怎么样,让我也喜欢你?”
祁英哲轻声说道:“小少爷,我不逼你喜欢我,但是你也不要躲我好不好?”
“别拿我当用完就扔的物件,好不好?”
说着这些话,语气竟还带上了些许委屈。
姜时卿手指不断搓着裤缝,想找个时空任意门穿梭走。因为他惊恐的发现,竟然无法狠下心把人拒绝。
早在他没有意识的时候,祁英哲已经入侵了他的生活,他的身影占据了方方面面,和他的世界融为一体。
他内心狂跳,难道,这是对祁英哲的一种发自内心的回应?
他也喜欢祁英哲?
这个想法自脑海中蹦出来后,久久不散。
走路时在想,安静时在想,剪辑时在想,睡觉时在想。总是在不经意间,提醒他,他要和祁英哲保持距离。
所以,祁英哲所说的“不要躲他”,姜时卿根本做不到。
姜时卿和祁英哲之间,忽然就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纱。明明还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却连眼神都不肯多撞上一回。阿公年纪虽大,眼睛却毒,两天便瞧出了端倪。
趁着祁英哲背着相机出门采风,老人家慢腾腾挪到姜时卿身边,粗糙的手掌往他肩头一拍,低声道:“你跟祁小子,闹别扭了?”
姜时卿只摇了摇头。
阿公轻轻叹了口气,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在他肩上又按了按,语重心长:“祁小子心眼实,是个好孩子。你们俩啊,有话摊开来讲,别闷在心里头较劲。”老人家说完便慢悠悠地走了,留下姜时卿一个人发呆。
说是躲,其实也躲不到哪里去。每天无法避免会接触,祁英哲还是一如往常,可是他会变得不自在。
这几天他也在想,什么是喜欢?他和祁英哲在一起相处时候就像是水到渠成,对方很轻易的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生气的是什么,开心的是什么,喜欢吃的是什么,讨厌的是什么。
正出神,天边猛地滚过一道闷雷,“轰隆隆”地砸下来,紧接着大雨便泼了下来。姜时卿连忙跑到屋内,坐到板凳上,抓起来毛巾胡乱擦拭。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催命般响起,一声接着一声,姜时卿心口一跳,接通了电话——
“小姜哥哥……雨……我……祁大哥……不见了。”
对面声音断断续续的,夹着风声雨声和喘息声,嘈杂得听不真切。姜时卿连喊了几声“喂”,电话那头却再没回应,只剩一片刺耳的忙音。
他攥着手机还没回过神来,大门便被拍得震天响。
是阿公奔去开的门。门外站着小九奶奶,撑着伞却浑身湿透,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一张嘴,声音都在抖:
“九儿还没回来!后山那块……泥石流下来了!”
姜时卿猛地站起身,板凳“哐当”一声翻倒在地。
他脑子里却只剩一个念头——
祁英哲今早去的,正是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