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英哲看着小少爷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尾上扬了几分，逗弄的心思便暂且搁下了。手一偏，水泼到了一边，重新汇聚于溪流之中。

“怕什么，小少爷。”他声音里带着笑，“我又不会真泼你。”

姜时卿这才慢慢坐直了身子，脸颊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粉，是突然大动作后的生理反应。

“烦死了。”姜时卿嘟囔一句。

紧接着扬起声音说道：“刚刚说不定是你运气好，你再抓一条。”

“不信？”祁英哲挑眉，往后退了半步，弯腰俯身。他目光专注地锁着水面，姜时卿便也跟着屏住了呼吸。

水波一晃，祁英哲的手猛地探入，再抬起时，手中握着一条巴掌大的鱼。鱼尾在空中急促地拍打，水珠溅了祁英哲一脸。

他朝姜时卿扬了扬下巴：“小少爷，瞧见没。”

姜时卿“噗”地笑出声来，祁英哲被鱼尾巴拍打满脸水珠的样子，取悦到了他。

祁英哲见他那副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把手里的鱼往桶里一丢，几步走到岸边，一手撑着石头，身体凑近。

“小少爷，满意了？”

“还……”姜时卿刚开口，祁英哲忽然伸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溪水，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鼻尖。

姜时卿一愣。

“这下扯平了。”祁英哲直起身，又返回到小溪里，弯腰盯着水面。

姜时卿坐在石头上，鼻尖那一点凉意却久久未散。他抬手摸了摸，低头看着水中游来游去的小鱼。那两条被祁英哲抓上来的鱼在桶里不断扑腾，水花溅到桶沿，又落回去。

最终，水桶中几条鱼被端上了饭桌。姜时卿筷子戳了戳被夹进碗里的鱼肉，就算味道不错，但是耐不住连着吃。

午后日头偏西，阿公从屋里端出一个老旧木盆，盆中盛满了蓝靛。姜时卿皱了皱鼻子，熟悉的味道，还是这么的难闻。

阿公把上午画的布匹一一浸入木盆，白布入水，顷刻间便成了蓝绿色。

“浸染的次数和时间不同，染出来的颜色也不同。”阿公说着，用木棍轻轻搅动大木盆里的布匹。

阿公把布匹捞出来，挂在院子里的竹竿上晾晒。靛蓝色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姜时卿屏住呼吸，远离。他承认好看，但是味道真的受不了。

阿公又说道：“晾干再染，颜色才吃得透。”

阿公重复了两遍浸染流程后，坐在院中的竹椅上慢悠悠地晃：“等到晚上脱了蜡，颜色才算定下来。”

于是姜时卿和祁英哲也重复了早上的场景，离开院子转起来了寨子。

这次没有抓鱼，祁英哲当起来了导游，带着姜时卿参观了这个有着独特生活特色的寨子。

一路上，寨子里的许多人都和祁英哲打了招呼。往回走的路上，遇见一个背着竹篓的小姑娘，篓子里装着刚摘的野果子，红艳艳的。

小姑娘看见祁英哲，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祁哥哥”，然后从篓子里抓了一把果子塞到他手里。

祁英哲蹲下来跟她说了几句话，小姑娘咯咯笑着跑开了。他拿起一个果子给姜时卿，果子上还带着阳光照射过的余温。

见姜时卿迟迟不吃，祁英哲了然说道：“洗过的，小少爷。”姜时卿这才放心，拿起果子咬了一口，入口酸甜，汁水在舌尖炸开。

“你和寨子里的人好像都很熟。”姜时卿问道。

祁英哲也丢了一颗果子进嘴里，嚼了两下：“来过好几回了，寨子里的人都很好相处。”

“小少爷，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明天跟着他们一起去后山采蘑菇。”

姜时卿：“采到毒蘑菇怎么办？”

祁英哲笑了起来：“有我在，毒不了你。”

夕阳把整座寨子染成橘红色时，两人踏入了阿公家。阿公正在把晾干的布收下来，见两人回来，示意可以进行拍摄脱蜡。

阿公把布放入沸水中煮，蜡在受热融化后从布面上脱落，浮在水面。布料取出后用清水漂洗干净，接着晾回竹竿上。

姜时卿走近去看，他照着葫芦画瓢的蝴蝶纹虽然歪歪扭扭，却也算有模有样。而祁英哲那“小蝌蚪”纹路，脱了蜡之后意外地好看，两条鱼确实是首尾相连，线条流畅，和他画的简直天壤之别。

“你早上演我吗？”姜时卿瞪他。

祁英哲两手一摊：“小少爷，手生，我真是一开始手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