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姜时卿是被鸟鸣声叫醒的。山间的白雾还未散去，从窗户望去，层层叠叠的吊脚楼仿佛浮于云海之中。

他洗漱完下楼，见祁英哲已经在院中支好了三脚架，正在调试相机参数。

“早啊，小少爷。”祁英哲听见声响，回头打了声招呼，“阿公在屋里准备蜡染工具，一会儿就可以开拍了。”

姜时卿浅浅打了个哈欠，太敬业了吧，一大早好积极。

吃过早饭后，阿公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会要融蜡的小铜锅，放到了院子里的石桌上，随后又拿了蜡刀和布匹。

待东西准备齐全后，冲祁英哲招了招手：“来，小祁，你也来试一试，看看手生了没有。”

阿公将蜂蜡慢慢加热，蜡块一点点融化成琥珀色的液体。他右手持刀，刀尖浸入蜡液，在布面上落下第一笔。

太阳升高了些，雾气散尽，山间的绿色也活了起来。阳光斜斜地打下来，在阿公黑白夹杂头发上镀了一层浅金色。姜时卿拿起手机，对准了阿公的动作，把这一刻定格。

布面上落下的一道道弧线，令人眼花缭乱却带着美感。

“你看，这道纹样叫‘蝴蝶纹’，”阿公的声音沉缓，像是讲故事，“我们也叫‘蝴蝶妈妈’，是万物的始祖。”

姜时卿不由点了点头，目光跟着蜡刀游走，渐渐偏移到了一旁。

“你在画阴阳图吗？”姜时卿见祁英哲动作毫不拖泥带水，像是一个大师，细看图案跟乱画似的。

“小少爷，我这个是‘鱼纹’，两条鱼首尾相连。”祁英哲为自己证明。

姜时卿探头去看，细细打量一番，如果没有人在旁边讲解，谁能分得清鱼和蝌蚪。

看着大家都在进行创作，姜时卿也从屋里拿出来一份蜡染工具，在祁英哲身边开始尝试。

融蜡、沾蜡、落刀、勾勒。姜时卿有样学样，哪怕是第一次尝试，也不去纠结是否画出来的图案好看。

眉眼低垂，表情认真，看起来像是坐在教室认真学习的乖乖学生，吸引了一旁调皮恶劣的坏学生。

一滴蜡滴落在布匹上，祁英哲“嘶”了一声。本来手就变生了，这下直接把图案变得四不像了。

阿公抬头瞥了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画蜡：“刀要稳，心要静，年轻人别光顾着看别人。”

姜时卿：“……”

祁英哲：“……阿公你说的对。”

阿公的手法老练，行云流水之间，一只振翅的蝴蝶已经跃然而出。蝴蝶的翅膀上布满细密的涡纹，每一道都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

“阿公，蝴蝶为什么要叫做‘蝴蝶妈妈’？”姜时卿努力找话题，试图冲淡那句话的微妙感。

阿公说：“我们的祖先说，蝴蝶是万物之母。她生了十二个蛋，由鹡宇鸟孵化，才有人类和万物。”

姜时卿讶然，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蝴蝶是这里的万物之源，是这里的信仰与坚守。

蝴蝶妈妈自枫木中诞生，翩跹于天地间，孕育万物，是“生长”，也是“希望”。

阿公画完了最后一道纹路，放下蜡刀，将布匹展开给两人看。四只蝴蝶居于四个角落，中间环抱着一轮太阳，每一条纹样都清晰可见。

“后面放进蓝靛里浸染，再脱蜡，颜色就出来了。”阿公说着，把布匹小心地收起来，“你们年轻人去寨子逛逛吧，吃过午饭后再染色。”

阿公说完便拿着布匹进了屋，留下姜时卿和祁英哲在院子里。

姜时卿看看自己四不像的作品，又看看祁英哲那副狗啃似的创作，默认自己略胜一筹。

祁英哲收拾了一下院落，把相机和三脚架放回屋内。

“寨子附近有条小溪，水清得能看见底。”祁英哲看向踢小石子的姜时卿，“小少爷，去不去抓鱼？”

抓鱼？

姜时卿有些心动，长这么大，他只钓过鱼，还没有淌水抓过。

溪水果然如祁英哲所说，清澈见底。水底的卵石被冲刷得圆润光滑，不时间游过几条小鱼，搅乱一方小天地。溪边有几块大石头，被太阳晒得温热，姜时卿坐下来，把裤腿卷到膝盖，脚伸进水里，凉得他一哆嗦。

他仰头眯眼，这么火热的太阳，真是好不给力。

祁英哲三下五除二，几个瞬息就到了溪流中。两手往水里一伸，不多时便举起双手，一条鱼被死死抓在手中。

姜时卿瞪大了双眸，这要是被钓鱼佬们看见了，会不会道心破碎。

祁英哲将鱼扔到拎过来的水桶里，盛情邀请小少爷下来抓鱼。

姜时卿踢了一下水，溅起的水花落在祁英哲的腿上。祁英哲低头看了一眼，伸手去捞了一把水，作势要往姜时卿身上泼。

姜时卿立刻往后缩，手撑着石头，整个人几乎要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