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泥土与碎石，颠簸感和急转弯不断冲击着姜时卿的感官。他又开始后悔了，为什么要答应祁英哲来山沟沟里拍摄。

祁英哲倒是精神奕奕，不仅注意着路上情况，也时刻关注着姜时卿的精神状态。

“小少爷，要不要喝点水？”祁英哲单手拿起一瓶水，递到姜时卿面前。

姜时卿：“不喝，你能不能好好开车，不要单手握方向盘。”

这可是盘山路，坐车都够心惊胆战了，开车竟然还敢分心。

祁英哲悻悻地收回手：“小少爷，我错了。交通法规，开车上路安全第一条。”

姜时卿靠着窗户，眼中闪过丛丛绿色。山体颇为陡峭，尽管草木挤满山间，但是下起来暴雨，也会有山体滑坡的危险。

看着看着，姜时卿不知不觉间闭上了双眼。等到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抵达目的地。

依山傍水而建的吊脚楼，耸立在陡峭的山坡上，层层叠叠。像是从山坡上长出来的，与山林融为一体。木质结构的房屋下半部分悬空，靠着柱子支撑，形成独特的形态。

姜时卿下车，鼻腔间是清新的自然味道，山间鸟鸣悠悠传进耳中，竟真的让他产生一种返璞归真的感觉，怪不得很多人向往着隐居生活。

他跟在祁英哲身后，来到寨子最上面一层的吊脚楼，木门被推开时还发出一声“吱呀”。

屋内陈设简单，与当代科技似乎分割的十分明显，像是旧时代的生活习惯。窗框上挂着蓝靛染的布帘，桌上放着一块布料，上面绣着细密的花纹，一只泥塑兔子压在上面。

姜时卿走到布帘面前，细细看着上面染的纹路，似乎和上次他拍摄的扎染不太一样。

“这个是蜡染，”祁英哲适时出声，“是这次拍摄的其中一项。”

布帘拉开，露出一条蜿蜒的河流，水声潺潺，和隐约的鸟鸣声合奏成一首不成调的小曲。

姜时卿轻轻摸了一下蜡染上去的图案：“你倒是很了解。”

祁英哲那双玩世不恭的眼睛带上了笑意：“这个寨子前前后后也算来了五六趟，想不了解也难。”

门外传来“劈里啪啦”的声响，姜时卿好奇走出屋子，见悬空的吊脚楼下站着一个老人。

老人佝偻着背，将木柴堆放至悬空底层处，一根根摆放整齐。

姜时卿总觉得那背影透着说不出的寂寥。

祁英哲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那是阿公，寨子里的老人，也是蜡染手艺的传承人。”

“他一个人住？”姜时卿问。

“嗯，儿女都下山打工去了，逢年过节才回来。”祁英哲轻描淡写说着当下司空见惯的情形，“阿公说，这手艺传不下去了，年轻人嫌不赚钱，学的人越来越少。”

像是察觉到身后的目光，阿公直起腰回过头来。他脸上的皱纹被山风吹的如刀刻般的深，看到祁英哲，脸上绽开一个笑：“小祁来了？”

“阿公。”祁英哲应了一声，门前一跃跳了下去，“我来帮您。”

姜时卿看着祁英哲动作利索地抱起木柴，脑子里想起这人前几日还开着跑车，在别墅里“招猫逗狗”的模样，跟眼前这画面实在是有些割裂。

一下子转到了农村频道。

阿公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你们城里来的娃娃，别弄脏了衣裳。”

祁英哲不为所动：“阿公，瞧您这话说的，我也是山里长大的，没这么金贵。”

“衣服脏了，还有小少爷给我报销。”祁英哲回头看了一眼姜时卿，嘴角噙着笑。

姜时卿扭头看风景：“想得美。”

阿公被他们逗笑了：“小祁每次都是一个人来，难得带了一次朋友来，还长得这么俊。”

姜时卿：“……”

祁英哲笑得更不着调了，怀里抱着木柴还不忘冲姜时卿挤眼睛：“小少爷，你听见了没，阿公夸你好看。”

姜时卿抿着唇不搭理他，目光却被悬空层下那些放得整整齐齐的木柴吸引。细看才发现，每一根木柴的断面都刻着极浅的花纹。

“那是阿公的记号。”祁英哲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每一根柴上都有，他说这样就知道哪根是今年砍的，哪根又是去年的。”

姜时卿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粗糙的刻痕。有些木柴在雨后泛着潮湿的暗色，摸上去有着被时光打磨过的触感。

阿公已经抱着最后一摞柴走了过来，见姜时卿在看那些刻痕，笑眯眯地说：“你喜欢？我教你刻。”

姜时卿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祁英哲。后者正倚在一旁，双手抱胸看着他，眼底带着笑：“阿公很少主动教人东西的，小少爷运气不错。”

阿公从怀里摸出一把磨得发亮的刻刀递给姜时卿，又捡了根细柴示范：“你看，就这样，轻轻划一道弧，再点一下，就成了一片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