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卿接过刻刀,学着他的样子在木柴上划了一下。力道没控制好,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半点看不出叶子的形状。
“手太紧了。”祁英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放松点,像写字一样。”
姜时卿对于身体的掌控变得不自然。祁英哲站在他身后,两人之间隔着不过一拳的距离。
“你又管我。”
祁英哲闷笑一声,退开半步:“行,不管不管,小少爷绝顶聪明。”
阿公在一旁看着他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转身去了屋里。姜时卿低头盯着那根刻坏了的木柴,不服气的又拿起一根开始刻。
院子安静起来,姜时卿抬头,发现祁英哲不知什么时候走远了。身边跟着几个背着背篓的妇人,几人说笑着,她们身上的银饰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姜时卿收回视线,妇女之友非他莫属。
阿公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红褐色的水:“来,尝尝,山上采的野茶,解暑的。”
姜时卿接过碗,低头抿了一口。茶汤带着淡淡的苦涩,回甘却很绵长,像这个寨子和这片山林给人的感觉。
“阿公,这茶叫什么名字?”他问。
阿公摆摆手:“没名字,山里随意长的,摘了喝就是了,要什么名字。”
姜时卿笑起来,眉眼弯弯的,露出几分少年气:“那挺好的。”
太阳不知何时被云层缓缓遮住,风里夹杂了几丝凉意。祁英哲从远处走回来,手里拎着条活蹦乱跳的鱼,冲姜时卿晃了晃:“今晚有鱼汤喝了。”
阿公咧开嘴笑了:“那是阿春她们看你生得俊塞给你的。小祁啊,你每次来都有这待遇。”
祁英哲拎着鱼,鱼在他手里胡乱甩动,飞溅的水滴沾到他的裤子上。他浑然不在意,扬起眉毛对着姜时卿说:“小少爷,长得好看也是一种本事。你看我这张脸,走遍天下都不怕。”
姜时卿露出一个无语的表情:“是,脸皮厚也是本事。”
祁英哲被怼也不恼,哈哈笑几声,拎着鱼往屋里走。姜时卿喝完最后一口茶,也端着碗走进屋子。
屋内,阿公坐在桌旁,手里捏着一块白布,正用蜡刀在上面画着什么。见姜时卿过来,抬起头朝他招招手:“来,坐这儿。”
姜时卿在他旁边的木凳上坐下,低头看阿公随意挥洒的动作。阿公的动作很慢很稳,蜡刀在布面上游走,留下一道道淡黄的蜡痕。
姜时卿看不懂图案是什么,只觉得那些线条弯弯绕绕的,像山间的小路一样。
“这是画给孙女的。”阿公头也不抬地说,“她下个月回来,说想要一条裙子。”
姜时卿问:“是要回来住一段时间吗?”
阿公手里的动作不停:“待几天就走,城里工作忙,请不了长假。”
尽管语气听起来没什么,但姜时卿还是从他微微下垂的眼角里看出一点落寞。
他想起吊脚楼下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木柴,每一根都刻着标记,把去年的、今年的分得清清楚楚。一个人住的时候,时间大概就是这样算的。
姜时卿没再说话,安静地坐在旁边看阿公画蜡。山风吹动窗边布帘,蓝色的染布一下一下地拂过窗框,像轻轻的在给归乡人招手。
晚上,姜时卿和祁英哲敲定好了要拍摄的蜡染。姜时卿甚至觉得,吊脚楼也可以拍进来,整体做一期特辑,分别进行展开。
“桌子上还有绣到一半的布料,那个不拍吗?”姜时卿想到压在泥塑兔子下面的绣品,问道。
祁英哲回道:“也可以拍,不过这个不是阿公的,需要问一下阿春婶子她们。”
听到这个耳熟的称呼,姜时卿问:“是今天给你鱼的那几个婶婶吗?”
祁英哲点头:“对,她们其实都会苗绣。压在苗绣上面那个泥塑兔子也可以拍摄。”
祁英哲拿起来泥兔子,把兔子翻了个面,底下露出一个小孔。
“吹一下能响,不过这个是阿春婶子家的姑娘捏着玩的,不算正经手艺品。正经泥哨要上釉烧制,比这个精致得多。”
姜时卿伸出手:“给我看看。”
祁英哲把兔子递过去,姜时卿低头去看那泥兔。耳朵上点了一抹朱红,憨态可掬。他试着凑到嘴边吹了一下,果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好神奇,像是在唱歌。
姜时卿眼睛亮亮的,把泥兔子放到桌子上,时不时戳一下。祁英哲不作声,只静静看着,嘴角的弧度没有下去过。
可爱的人,做什么事情都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