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客厅里的时间流动似乎被按了暂停键。
姜母手中拿起的葡萄从手心滑落,圆滚滚的紫色小球在盘子里滚动。她看着姜时卿的别过去的脸,白净的侧脸绷的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上去倔强又委屈。
“时卿,”姜母轻声说道,“说什么傻话。”
姜修贤站在沙发旁,眉头拧成一个结。他看着姜时卿这个倔强姿势,内心暗叹。
从小到大都是,在家里只要一生气,就谁也不看。
他转身往楼上走,中止这个话题。
姜母看着大儿子的背影,又看看窝在沙发不想见人的小儿子,叹了口气。
祁英哲安静地坐在一边,神情自若地吃着草莓,一口一个。他抬眼看了看姜修贤背影消失的方向,又转到小少爷身上,什么也没说,又捏起一个葡萄塞到嘴里。
“时卿,妈妈不是这个意思。”姜母坐到沙发上,伸手碰了碰姜时卿,“你和英哲都是我的孩子,没有什么是不是姜家人的。”
姜时卿肩膀下意识缩了一下,咽下去那句“我又不是你亲生的”。他知道这句话很伤人,但是咽到肚子里,喉咙又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姜母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好了,今晚好好休息,明早我让王妈给你□□吃的。”
“中午你爸爸出差回来,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她站起身,视线落到祁英哲身上,笑了笑:“英哲,有什么需要给我或者你大哥说,别客气,这也是你的家。”
祁英哲礼貌点头:“谢谢,有需求我会说的。”
随着姜母的离开,客厅只剩下两人。电视不知道在播放什么综艺,笑声一阵接一阵。
姜时卿把脸摆正,盯着电视去看,其实什么也没记住。
“小少爷。”祁英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如既往的不正经,“草莓真的挺甜的,你再不吃我就吃完了。”
姜时卿回神,果盘里的草莓确实少了一大半,连葡萄也少了好多。
祁英哲凑近一些:“小少爷,你迁怒我了吗?”
姜时卿声音闷闷的:“没有。”
祁英哲不依不饶道:“那你怎么不看我。”
这种熟悉又欠揍的语气,一下子冲减掉了姜时卿的伤春悲秋。
他转过来头,对上祁英哲那双眸子。
这双眼睛确实和他大哥的眼睛很像,只不过他大哥的眼中永远的平淡冷静,像是深潭里的水,没有什么起伏,看不透。
而祁英哲眼中永远带着不拘泥于现状的不羁,吊儿郎当的不正经。
“我看你了。”姜时卿说。
“那你笑一个。”
“凭什么?”
祁英哲一本正经道:“因为小少爷你笑起来特别好看,连狗都忍不住追着你跑。”
姜时卿绷不住了,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收回去:“那是狗在追着我要吃的。”
百香村村口那桩糗事瞬间涌上心头。
他当时看见两条狗追着嬉闹,其中一条憨憨地撞上了树干,他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结果手里正拿着吃的,被那条恼羞成怒的狗追着跑了好长一段路。
黑历史被翻出来,姜时卿恼羞成怒地翻了祁英哲一眼:“那我也是笑给小狗看的,你也是吗?”
祁英哲犹豫都没有犹豫:“汪汪汪。”
姜时卿:“……”
祁英哲见小少爷头顶的乌云散去,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小少爷,不带我参观参观房间吗?”
姜时卿:“上楼梯往右走第三间。”
祁英哲走了两步又回头:“芋泥杯还吃吗,不吃的话,我帮你吃掉。”
姜时卿看了一眼桌子上摆放好久的芋泥杯,奶酪顶已经有些塌了。
“吃。”他把芋泥杯端起来,挖了一大勺放进嘴中,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不给你吃。”
祁英哲看着他这副护食的模样,笑笑:“好好好,都给你 ,我不抢。”
他转身上楼,脚步声轻快的很,每一步与地板的接触都像是在弹奏没有调子的小曲。
姜时卿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一整杯芋泥杯吃的干干净净,剩余的草莓和葡萄也吃掉。甜味在舌尖上绽放,心里的那一团棉花好像随着甜水的浸泡变软,不再堵着。
其实,祁英哲确实没有抢过什么,没有刻意去姜母面前展现,也没有和他大哥套近乎。一切的表现,都和在百香村一样。好像“豪门少爷”的身份,不过就是换个地方吃饭。
但,姜时卿还是不舒服。他觉得自己很矛盾,明明知道自己不是姜家的孩子,却还是舍不得把一切都还回去。
姜时卿又待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上楼。
二楼的走廊灯是暖黄色的,照着墙壁泛着柔和的光。他把手搭在门把手上,隔壁的门开了。
“小少爷,你那里有吹风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