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英哲头发滴着水,打湿了白色T恤,勾勒出胸肌若隐若现的弧度,呼吸间起伏明显。
姜时卿触电般扭回来头,“砰”的打开门,走进房间找出吹风机递了过去。
祁英哲接过吹风机,也不离开,靠着门框看着房间的主人。
姜时卿:“干什么?”
祁英哲不说话,反手关上房门,堂而皇之的走了进来。
“小少爷,你还觉得自己不算姜家人吗?”
姜时卿垂下眼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事实就是事实,没什么是不是的。”
“事实是什么?”祁英哲懒散摊手,“事实是不管是姜家人还是在姜家干活的佣人,都记得你爱吃的东西。”
“你去百香村后,房间还是保持原样,并且定期有人打扫。”
祁英哲顿了顿:“小少爷,要我说啊,血缘那玩意儿,真的没有那么金贵。”
“养在身边,陪着长大的日子,才是最顶事的。”
这话不仅是对姜时卿,同样也适合他自己。
得知自己被抱错的消息时,他正叼着根狗尾巴草,懒洋洋地靠在村口的老树下。什么京都豪门,什么血脉亲缘,听完也就挑了挑眉,觉得这事儿荒诞得像村头大爷大妈编的故事。
他从小在百香村疯跑着长大,如今好不容易能回来搞搞建设,难道就凭一纸DNA鉴定,让他把养了自己二十几年的家给扔了?
扯蛋呢。
姜时卿抬眼,正撞进注视着他的祁英哲眼中。此时,这双眼中沉静下来,不笑的时候,与姜修贤真的很像。
安静地对视了一瞬。
祁英哲先移开了目光,晃了晃手里的吹风机,又变回了那个不着调的样子:“小少爷,我先回房间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公司的事,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没人能逼你。”
房门被轻轻带上。
脚步声渐渐远了。
姜时卿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走上阳台。
花园里的灯还在亮着,欧式喷泉还在喷出不同的造型,水声细细碎碎的。
他想起小时候,睡不着趴在阳台上数着零星可见的星星。有时候在花园里散步的姜父姜母会从楼下经过,抬头看见他时让他赶紧去睡觉。
他那时候就会笑盈盈的回一句“马上就睡”,等两人离开后继续趴着看星星。
耳边似乎又传来了祁英哲那句“血缘没有那么金贵”,原来他的想法和自己一样,在血缘和陪伴里,选择了陪伴。
夜色深沉,很远处传来汽车轰鸣的声响,隐隐约约的传来。
京都,像是永远不会真正的睡去。
别墅安静下来,一堵墙隔开了两个房间,两个身世错位的年轻人各自躺在一片黑暗中。
第二天,阳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里漏进来,正好打在脸上。姜时卿眯着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两下。
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像是睡梦中流走了似的,一点儿没剩下。
手机震了一下。他摸过来一看,是祁英哲发来的消息,问他睡醒了吗。
姜时卿没回,把手机扣回床头柜上,翻了个身继续躺着。过了大概五分钟,房门被敲响了,似乎笃定屋里的人已经醒了。
“小少爷,别赖床了,你该不会是打算睡到吃晚饭吧?”
姜时卿把被子拉过头顶:“你管我。”
“王妈让我上来叫你吃早饭。”门外的声音没有停顿,“我是小少爷你最忠实的仆人,当然得管主人按时吃饭。”
姜时卿在被子里闭了闭眼,认命地坐起来。头发翘起一撮,睡衣领口歪到一边,整个人看起来懵懵懂懂。
他打开门的时候,祁英哲正靠在走廊栏杆上,双臂抱胸。他已经换好了衣服,白T恤配黑色长裤,头发随意抓了两下,清爽又随性。
姜时卿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觉得自己刚睡醒的样子站在对方面前简直是公开处刑。
餐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姜修贤一大早去了公司,姜母出去做美容,长长的餐桌两头空着,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王妈端上来两碗热腾腾鸡汤面,汤底是熬了一宿的老母鸡汤,上面放着鸡肉块和绿油油的小油麦。姜时卿低着头吃得认真,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祁英哲没怎么动筷子,支着下巴看他吃。
“你盯着我干嘛?”姜时卿嘴里还含着小半块鸡肉,说话含混。
“小少爷。”祁英哲出声,“你腮帮子鼓起来的时候像只小仓鼠。”
姜时卿差点被噎住,抬起脚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下。祁英哲也不躲,被踢了还笑,伸手把自己碗里的鸡肉一块一块挑出来,放到姜时卿碗里。
院子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姜时卿正在和面条做斗争,听见动静,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大门打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目间和姜修贤如出一辙的沉稳。但当他看见餐桌上姜时卿时,那张看起来有些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