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可以随便说着不在意,但晚上的失眠展露了真实的内心。
姜时卿在黑暗中盯着头顶的蕾丝蚊帐,眼睛酸涩的发疼,脑海中预想了许多种场景。如同拍电视剧一般,一条不满意了立马换另外一条。
翻身带来的窸窣声,断断续续成了催眠小曲。等到再次睁开眼时,第一个看见的人竟然是他大哥——姜修贤。
有一瞬间,姜时卿还以为没有睡醒。
他眨了眨眼,姜修贤的面容在晨光里逐渐清晰。哪怕是来到村里接他,也不放弃那身一成不变的黑色西装。
“醒了。”姜修贤声音低沉平静,“眼睛怎么有点肿,晚上偷偷哭了?”
姜时卿还没有完全清醒,被这话问的扁了扁嘴,拉起被子盖住小半张脸,声音闷闷的:“你才哭了。”
原本设想好的见面,火药浓烈般的对峙场景无声无息的消散,竖起来的棱角慢慢软化掉。
“睡醒了就起来吃个早饭,待会简单收拾一下就回京都。”
脚步声渐渐走向门口,门被轻轻合上,姜时卿拽下被子,又听见门外传来折返的脚步声,“唰”的一下又拉起被子把整个人盖住。
“小少爷,别把自己闷到了。”祁英哲的声音隔着薄被传进来。
姜时卿在被子里面翻了个身:“你管我。”
被子被人从外面掀开一角,明亮猝不及防地涌进来,姜时卿眯着眼偏了偏头,视线与一杯水对上。
祁英哲:“你大哥说你缺水了,我给你倒了一杯温水。”见被子里的人没有动静,他到桌子边放下水杯,如同前一个人一样,走出了房间。
姜时卿猛地从床上坐起,头发凌乱。昨晚失眠时候,他创造的最激烈的见面方式,是他冷着脸说“不用你来接,我和姜家已经没有关系了”,然后头也不回的就要转身离开。
他大哥会皱着眉,用惯常的口吻对他说“时卿,不要任性”,在这句话结束后他会顺势把积攒的委屈全部爆发出来。
多么酣畅淋漓的场景,可现实是,一张嘴就忍不住想哭。
有损威严,有损形象。
吃完早饭后,姜时卿和祁英哲在屋里收拾着行李。姜时卿扫荡了一圈,挑挑拣拣,发觉没有什么要带走的。换另一种说法,他觉得还是会回来的。
姜时卿拖着行李走出院子,在踏出大门前,他回头环视了一圈。
祁美丽在主屋前挥手,祁温柔脸上挂着发自内心的笑容,祁母目光柔和注视着他们,祁父在小角落里抽着烟,见他看来立马把烟扔地上踩灭。
很不想承认,他产生了几分不舍。
“怎么了,小少爷?”祁英哲见身前的人停下脚步,转身询问。
姜时卿:“没什么。”
司机在院外等着,见姜时卿和祁英哲出来后,接过行李放到后备箱,打开车门让两人进车。
坐在副驾驶的姜修贤低头处理着公务,侧脸线条凌厉冷硬,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似乎昨晚没有睡好。但整个人依旧挺拔,仿佛永远不会累一般。
车子发动了,引擎的震动从座椅传上来,姜时卿看着窗外,房屋和树影飞速后退,直到看见村口竖起来的牌子——百香村。
字体越来越小,直到消失不见。
姜时卿靠着窗户,玻璃微微震动,脸上带着麻意。他闭上眼睛,假装是睡着了。
耳边传来副驾上他大哥低声打电话的声音。
“嗯,接到了。”“晚上回去吃饭。”“不用等。”
简洁,精炼,姜时卿想,连说话都这么像是精打细算过。
有着同样想法的还有祁英哲。这是他和姜修贤的第二次见面,他对这个血缘关系上的大哥没有太多的评价。唯一的交集不过就是接他回去,半路又把他送回来。
想到当时的场景,祁英哲转头看了一眼闭着双眸隔绝所有交流的小少爷。
不怪他多想,姜修贤对于他和小少爷的态度上,确实是天壤之别。
感受到火热的视线,姜时卿忍无可忍睁开眸子,对准身旁的人,用嘴型说道:“看什么?”
祁英哲也比口型:“看你啊,小少爷。”
姜时卿伸手推了一把,示意他不要没事找事。祁英哲一副受到重大攻击的表情,捂着自己的肩膀。
“咳。”副驾驶飘来一道声音。
姜时卿反射性看向后视镜,与姜修贤对上视线。
车子驶至京都时,天际一片橘黄,像是酸涩的橙子汁溅满整片天幕。
高楼大厦平地而起,霓虹灯光挂满街头。
姜时卿隔着车窗玻璃,看着一个个熟悉的建筑,说不出心里什么感受。
是怀念,还是陌生的熟悉。
车子驶入别墅区,铁艺大门缓缓打开,欧式喷泉在夕阳下洒出细碎的金光。
姜时卿推开车门,脚踩上熟悉的石砖,一时间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