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美丽看在眼里，桌下攥紧了拳头。

“温柔啊，”张母忽然话锋一转，笑容和蔼地看着她，“你跟蔺超结婚也不久了，我跟你爸商量着，趁着我们还年轻，能帮你们带孩子，你们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了？”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祁温柔握着刀叉的手指微微收紧，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张母：“妈，这件事我们有自己的打算。”

“什么打算不打算的。”张母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年轻人啊，拖来拖去就把最好的年纪拖过去了。你看你爸，二十岁就有了蔺超，现在走到哪儿人家不羡慕他儿子出息？”

张蔺超闻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微微翘起，没有说话，像是默认了什么。

祁父酒意上头，闻言也跟着点头：“温柔啊，你婆婆说得对，孩子的事……”

“爸。”祁温柔的声音不大，却让祁父的话卡在了半截。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有一层极淡的倦意，“今天先吃饭吧。”

桌上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下。

张父适时举起酒杯，哈哈一笑打圆场：“对对对，吃饭吃饭。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操心，来来来亲家，再喝一杯！”

姜时卿垂下眼，盘子里剩下的多半块牛排，忽然觉得铁板上滋滋作响的声音都比这桌上虚情假意要火热的多。

祁英哲凑过来，这次学乖保持了一个礼貌的距离，小声询问：“小少爷，你要不要再吃一点。”

姜时卿没搭理他，余光瞥向厨房的方向。

祁温柔正借着端汤的由头起身离开餐桌，步子看不出异常。她推开厨房门的一瞬间，姜时卿看见她抬手按了按胃的位置，动作很快像是不经意。

他看了看祁温柔位置上的牛排，忽然明白了什么。她那盘切的整整齐齐的小块牛肉，大概一口都没吃。

姜时卿没什么表情地扫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张父身上，嘴角微微一弯。那弧度算不上笑，弯起的柔软唇角像是锋利的刀，带着嘲讽的打量。

“张叔叔，”他开口，声音不大，语调散漫得像在聊什么稀松平常的事情，“我有个事挺好奇的。”

张父端着酒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搭话弄得一愣，堆起笑容：“小姜啊，你说，你说。”

“你们家没有保姆，是请不起，还是不想请？”

张母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连忙澄清道：“哎呀，小姜你这说的哪里话，我们家当然请得起，这不是保姆今天有事情回家了。”

“请得起啊。”姜时卿点点头，语气依旧不紧不慢，“那为什么非要让大姐一个人忙活一上午，做一桌子没什么人喜欢吃的菜？”

姜时卿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看张母，目光落在桌上那两瓶白酒和倒酒器上，挨个进行评判：“西餐配白酒，牛排蘸醋，筷子夹牛排和意大利面。”

张父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手边的小碟子。

姜时卿终于收回目光，对上张父的眼睛，笑了一下：“吃不惯就说吃不惯，非要端着架子演这出‘尊重亲家’的戏码，不累吗？”

“速冻牛排，奶油蘑菇汤调料包，速食意大利面。真想吃正宗的，怎么不请我们去外面的西餐厅。是你们张家环境比餐厅环境好，还是菜品比餐厅要正宗？”

“你——”张父赫然发怒，再也笑不出来。

“还有，”姜时卿没给他插话的机会，语调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刚才张阿姨说大姐手艺比上次强多了，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上次更难吃还是上次也是大姐一个人做的？”

“哦，难道是家里又来了‘贵客’？”

张母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嘴唇动了动，眼神下意识往张蔺超那边飘。

张蔺超放下筷子，皱眉看向姜时卿：“小姜，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家的事……”

“你们家的事我没兴趣管。”姜时卿终于正眼看向张蔺超，眉眼弯弯却含着凉意，“但你们把人当免费保姆用，还要把她当谈资，话里话外挑三拣四，我看你们真的很low。”

姜时卿嘴角微微翘起，声音忽然放得极柔极轻：“一群low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