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父手里那杯酒举了半晌,终于“啪”地往桌上一放,酒液溅出来,洇湿了一片桌布。
“这、这这这——”他指着姜时卿,气得手指发抖,“这什么人!什么态度!”
祁父酒醒了大半,端着酒杯不知所措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祁母眼眶泛红,嘴唇微微发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祁美丽坐在一旁,嘴巴微张,整个人愣在原地,看向姜时卿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正义判官。
祁英哲默默往椅背上靠了靠,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看来平常小少爷毒舌起来,也不是专门针对他。
祁温柔站在厨房门口,手上还端着一碗奶油蘑菇汤,指节微微泛白。
她看向姜时卿,后者正好也侧过头来,四目相对时姜时卿眨了下眼。然后他转过头,拿起刀子直接插在牛排上。
“大姐胃不好,你们谁关心过她吃的怎么样?不过也是,这么难吃的牛排吃不下也正常,也不知道从哪买的便宜货。”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盘几乎没动的牛排,又抬眼看向张蔺超:“怎么,你没什么想说的?”
张蔺超被他说得脸色铁青,喉结滚动了一下,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因为姜时卿说的是事实。
从坐下来到现在,他确实没有和祁温柔说过几句话,他甚至没有正眼看过她一次。
姜时卿收回目光,拿起餐巾纸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角,然后把餐巾纸往桌上一丢,起身推开椅子。
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所有人都被这声音震得心头一紧。
“祁家人来到你们张家,不是来当牛做马成为免费保姆的。”姜时卿站在桌前,面容娇矜。
“祁英哲,你过来。”姜时卿勾勾手,祁英哲起身迈开长腿站至他身侧。
“张蔺超,你要是对大姐不好,他一拳就能给你干爆。”姜时卿伸出食指搁空点了一下面色阴沉的男人。
这顿鸿门宴终究是不欢而散,按姜时卿想法那就是过程全错,结果正确。原本想着压制祁家一头,终究是自食其果。
回去的路上依旧是乘坐电三轮,但是心境截然不同。姜时卿大战告捷,心情上的满足感足以抵消又晃荡又硌屁股的不适感。
“弟弟,你刚才好威风啊。”祁美丽满眼星星对着姜时卿说道,“我早就看他们张家每个人都不顺眼了。”
“死老太婆没事就明里暗里催生,张蔺超还以为自己有多厉害,鼻孔看人,他那个low货爹更是张蔺超升级版。”
祁英哲吹了个口哨,脸上带着戏谑:“二姐,这么快就学会新的形容词了,实在是太聪明了,考上大学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滚蛋。”祁美丽斜了祁英哲一眼,“嘲讽我没上大学是吧。”
姜时卿沉浸在复盘场景中,觉得自己发挥的还是不够好。不过,把他们贬低一顿,祁温柔会不会在张家处境更加不好。
祁英哲注意到原本娇贵的小少爷此时安静的仿佛消失般,不喊累也不说难受,更不骂他了。
“小少爷,这么安静?”祁英哲身子前倾,姜时卿回神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心下一跳。
“啪”的一声,姜时卿伸手按在祁英哲脸上,推开离自己很近的狗人狗脸。
祁英哲被那只手按着,隔着指缝看向姜时卿,声音闷闷地从掌心后面传出来:“我就是问问你累不累,至于动手?”
“至于。”姜时卿把手收回来,在祁英哲袖子上蹭了蹭,“说了别离我太近,活该。”
祁美丽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三轮车跟着晃了三晃。祁父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祁母坐在前座嘱咐了一句:“孩子们坐稳一点啊,小心摔了。”
祁英哲倒也不恼,重新坐正了身子,只是那双眼睛还挂在姜时卿脸上,像盯着一只炸毛的猫,觉得有趣,又不敢真上手去摸。
三轮车在乡间的路上颠簸前行,哪怕坐着小板凳,依旧感觉屁股不好受。但姜时卿没吭声,倒不是忽然学会了隐忍,纯粹是觉得刚在张家人面前威风完了,转头就因为这点事情大呼小叫,有损形象。
祁英哲却像是有读心术似的,忽然把自己从祁家出发前顺手拿的外套脱了下来,随手往姜时卿腿上一丢。
“干什么?”姜时卿低头看着那件带着体温的薄外套,眉头拧起来。
“怕你坐回去屁股变成八瓣,回头还得怪我。”祁英哲双臂交叉在胸前,打了个哈欠,语气漫不经心,“你要是不用就还我,我冷。”
姜时卿犹豫了大概零点几秒,把外套叠了几下,看起来有些厚度,垫到了小板凳上。果然垫上东西就是和不垫感觉不一样,瞬间舒服了许多。
祁美丽在旁边目睹了全程,有些目瞪口呆,什么时候这兔崽子心思这么细腻会体贴人了?但她识趣地没说话,这种时候开口,姜时卿那点薄脸皮怕是能把外套当场扔回祁英哲脸上。
沉默了一会儿,姜时卿忽然开口:“祁英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