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镯接连碎裂,妖族众人纷纷显露出原身,正厅里顿时妖气弥漫。
“围起来!别让妖物跑了!”路秉修厉声大喝,天剑宗弟子瞬间结起剑阵,将一众妖族围困其中。
剑气扫过,曲芜腕间银镯碎裂,玄青妖纹从眼角蔓延至下颌,瞳孔褪成妖异竖黄,发髻散乱,尖耳冲破发丝。
路秉修剑锋一转,直指她心口。
路辞明瞳孔骤缩,立刻拔出追魂剑,挡在她身前。
“逆子!”路秉修面色铁青,厉声怒斥:“你明知她是妖,还敢与她拜堂?还护着她!难道是忘记天剑宗的规矩了?”
“我没有......”
路辞明正要辩驳,身后传来一道熟悉女声:“岩溪,你怎能如此糊涂?”
他猛地回头,见杜雨兰穿着当年离开时那件衣裳,站在人群后,眼里满是失望。
短暂失神后,他仓促开口:“阿芜是善妖,从未伤过人,我们是真心相爱。”
杜雨兰走上前,冷声指责:“岩溪,斩妖除魔是你的使命,你怎么可以与妖族相恋?快杀了她,杀了这些妖。你要记住妖魔都是坏的,都必须死!”
“不......不.....”
“快杀了她!你忘记娘离开时对你说过什么吗?”
“不……”
“动手!你忘了娘是怎么死的?难道要悖逆孝道,偏袒妖邪?”
“不......”路辞明踉跄后退,拼命摇头:“我已经失去过一次,绝不能再失去阿芜。”
路秉修冷声嘲弄:“此“阿芜”非彼“阿无”,眉眼再怎么相似也并非同一人,你心心念念的阿无早已死在我手里,你忘了吗!”
这话如惊雷炸响。路辞明头痛欲裂,一下一下捶打着自己的脑袋,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厅中回荡着路秉修讥讽的笑声,他提剑走近,用剑尖抬起他下颌:“想娶她可以,让她亲手斩杀同族,断尽妖根。”
路辞明浑身僵硬,缓缓转头看向曲芜。她脸色惨白,不停摇头落泪。他失神起身,将追魂剑递给她:“阿芜,听话,杀了他们,我们就能……”
“路师兄,他们是我的族人啊!”曲芜泪水滚落,声声哽咽。
路辞明目光涣散,一遍遍重复劝说:“听话,杀了他们……”
他步步逼近,曲芜退无可退,后背抵在桌案一角。看着近在咫尺的长剑,她迅速抬手夺过,转身奔向戴着玄铁面具的男子,“哥哥,这就是追魂剑。”
炼蟒接过剑,当即挥刃斩向天剑宗弟子。
“阿芜,你背叛我!鸽舍那封信果然是你寄的!”
路辞明双目赤红,满含怒意。曲芜肩头一颤,慌忙躲到炼蟒身后。
正厅里顿时乱作一团,刀剑碰撞声、惨叫声、妖吼声混成一团。路辞明僵在原地,看着天剑宗的弟子一个个倒下,看着妖物利爪贯穿斩妖宗众人胸膛,看着他自幼相识的同门接二连三倒在脚边。
他捡起地上的剑,冲向炼蟒。
曲芜横在二人之间,眼神决绝:“路师兄,是你族人逼我们动手的,是你们的错!若要杀我哥哥,先杀我!”
剑尖已抵在她喉间,路辞明的手剧烈颤抖,始终都刺不下去。
“逆子!快杀了他们!不要让为父失望。”路秉修在身后怒吼,杜雨兰眼中都是嫌恶:“岩溪,你果然和你父亲一样糊涂!幼时我没好生待你,是对的!”
周遭,天剑宗弟子们也纷纷指责。
无数声音钻进脑海,反复撕扯路辞明的神志。他心口剧痛,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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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雾气弥漫,路辞明的身影渐渐模糊,只剩竹青袖袍一角。曲芜快步追入浓雾,湿气刺骨,呛得她连连咳嗽。
“路师兄?”
“路师兄你在哪?”
四下无人应答,她只能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
茫然走了许久,雾中浮起红光,一排排贴着囍字的灯笼撞入眼帘。礼乐声响起,她身子一颤,身旁立马传来一道温柔的嗓音:“小姐别怕,是吉时快到了。”
雕花木门被推开,她被侍女搀扶入内。屋内红绸缠绕,喜字端正,满眼喜庆。低头望去,自己竟一身凤纹嫁衣,红得艳丽。
她怎会莫名其妙到了此处?又是要同谁成婚?
正想着,窗沿传来轻响,路辞明翻窗而入,身着大红喜服,手里拎着描金食盒,“阿芜,肚子饿了吧,这里有热的桂花糕。”
他递过来糕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背,“你的手好冷。”
说着,将她手包进掌心,郑重看着她:“阿芜,抱歉,按礼制成婚前不该同你相见。但你一个人在天剑宗,无依无靠,我怕侍从们照顾不周。”
曲芜眼眶有些酸,眨了眨眼,“你就不怕伯父发现吗?”
“发现了便说……”路辞明笑着捏起一块桂花糕,递到她唇边,“我想我娘子了。”
曲芜微怔,随即笑弯了眼。
“前院还有宾客,我先走了。”路辞明摸了摸她的发顶,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