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师兄……”她还想说什么,高大身影已消失在窗外。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她连忙盖上盖头,坐得端正。姜离提着紫檀木盒走入,笑意温和:“阿芜,往后你便是我妹妹。”
她打开木盒,一支凤簪静静卧在其中,亮得晃眼。
“你是妖族,亲人不方便出面,这是我母亲的遗物,算你的嫁妆。这样,你便不是身无一物嫁入天剑宗。”
曲芜抚着玉簪,指尖微颤:“姜师姐……”
“阿芜,以后一旦在天剑宗受欺负,都告诉师姐,他们不让妖族来此,但师姐可是能常来。”
眼泪突然落下,滴在嫁衣上晕开湿痕,曲芜没说话,只用力点了点头。
“大喜的日子怎么能哭呢?”姜离温柔替她拭去眼角泪珠,“把桌上的桂花糕吃了,别噎着,师姐去前院等你。”
离开前,她又端了杯温水放到桂花糕旁。
屋门合拢,曲芜望着平静茶面,怔怔出神,眼泪再次滚落。
礼乐声骤停,屋门被敲响。
“姑娘,吉时已到,该行礼了。”
侍女扶着她往前院走,周遭不知为何出奇的安静。本该有的贺喜声、劝酒声、笑闹声,一丁点儿都听不见,周遭只剩灯笼晃荡的轻响。
“啊!”
身侧响起凄厉喊叫,曲芜迅速扯下盖头,顺着侍女目光看去。
正厅中,宾客全部倒在地上,嘴角淌着黑血。主位上,路秉修趴在桌子上,嘴唇乌青。一侧,路辞明和姜离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如纸。
“阿芜,将路辞明的追魂剑拿过来!”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曲芜脊背僵直,没回头也没说话,似乎这样那道声音就能消失。
“愣着做什么!快把追魂剑拿过来呀!”
戴面具的男子转到她身前,垂眼睨着她,眉峰拧得发紧,“让你混在他们三人中,拦着他们拿魔尊内丹,你没成。如今让你借着成婚,把追魂剑拿到手,你又不肯。”
炼蟒声线放沉,眼底满是嫌恶,“你真是一无是处!”
曲芜垂低脑袋,盯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紧紧咬住下唇,一言未发。
那句如附骨毒藤的话再次响起:“祖母可是为了护你,才被人族挖去内丹!”
炼蟒掐住她下颌,逼她抬头:“可你呢?就因为一个人族男子,便把这些都抛在脑后,连自己的族人都不顾!”
曲芜疼得喘不过气,张开嘴,大口大口呼吸着。
“快,快把剑拿来。”
后背被重重一推,她踉跄着奔向路辞明,脚步像灌了铅,每挪一步都费尽全力。
“你果然是为了剑……”毒入肺腑,路辞明气息微弱,字字艰涩:“从一开始……你就在骗我?”
曲芜拼命摇头,泪水汹涌坠落。身后,炼蟒声音再次响起:“阿芜,不许心软!拿到剑族人才能活!”
她颤抖着握住剑柄。路辞明用尽力气扣住剑身,不肯松手。淡青色妖力顺着她指尖缠上长剑,路辞明身躯剧震,又一口乌血喷涌而出。
“我路辞明与剑共存亡,想拿走剑除非杀了我!”
“不,路师兄......”
曲芜浑身发颤,一个劲往后退,不小心踩到姜离衣裙。
她撑开眼皮,虚弱道:“阿芜,我把你当亲妹妹,什么都想着你,你却骗我们,助纣为虐!”
“姜师姐,我也不想,我也不想.......”
曲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脊背佝偻着,几乎将脸埋进地底。
炼蟒上前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力道狠戾:“动手,杀了他们,把剑拿过来!”
她疯狂摇头,他一把将她瘦弱的身子提起来,“快点!你忘了祖母是怎么死的吗?”
“不......”
“快点,快啊!”
“不......”
路辞明的声音又起:“阿芜,我曾以为我们能有以后,原来都是欺骗。”
姜离的呵斥接踵而至:“我把你当亲妹妹,你却骗我们,助纣为虐!”
炼蟒的声音盖过了所有:“阿芜,你是妖族公主,守护族人是你的使命,从你出生那天起便定了!”
......
曲芜头痛欲裂,挣脱开束缚,蜷缩进墙角,按住脑袋,一下一下往墙上撞。
不远处喜烛噼啪炸响,明黄光线不断跳动,映着满地宾客的血,红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