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应,只是缓缓转头,看向落地窗边,太宰治正靠在那里。
他难得没笑,乌云从他身后大片大片压下来,阴沉沉的看不清边界。
他的神色不是很好看,可唯独没有意外。
我轻轻笑了笑,“你早就猜到了?”
太宰治沉默了两秒,很轻地叹了口气,“……算是吧。”
坂口安吾抬头看向他,神色也不平静,“你知道?”
“只是推测。”太宰低低开口,语气毫无波澜,平静得近乎残忍,“她第一次能从庭审里脱身,本来就是靠‘第二人’。”
他说着,抬起手点开手机,找出上一次的庭审记录,手指轻轻在上面比划了一下。
“密室里出现了无法解释的行动痕迹,凶器又出现在场外,于是审判庭只能承认……现场还有另一个人。”
他说到这里,忽然露出一抹很淡的笑,却让人后背发冷。
“既然如此,森先生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那个‘第二人’自己站出来。”
空气一点点沉下去,沉得像暴雨后的暗流涌动的海面。
太宰轻声道,“毕竟死人不会说话,活人才是最容易操控的证据。”
我盯着电视屏幕上的那个病弱的青年,他的嘴一张一合的,但我竟然有点听不真切了。
心脏在剧烈跳动,奔涌的血液充斥了耳膜,一瞬间我竟然耳鸣了。
原来这才是森先生可怕的地方啊。
他太懂人心,也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地利用人心。
一个病弱、阴郁、曾经做过我保镖的青年。
一个站在镜头前咳嗽、低头、承认罪行的人。
一个终于“无法忍受良心谴责”的共犯。
完美的污点证人,完美的嫁祸,一场猝不及防的公开处刑。
砰!砰!砰!
外面骤然传来枪响,所有人瞬间抬头,办公室里的通讯设备突然炸成一片,传出极其尖锐的声音。
有人看着窗外,惊恐地指向楼下的门口处,“军警来了!”
我瞬间看向坂口安吾,但他只是极轻地对我摇摇头。
不是他们的人,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助理火速同步了目前的状况,并把新传来的照片递给我看。
嗯,果然是现任市长的那个狗腿子手下。
助理略带颤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他们已经封锁了大门不让任何人出入,刚才的枪响是和护卫队发生了小规模冲突,他们想要强行闯入!”
“楼下全是各大媒体,网上已经开始推送逮捕快讯了,支持率正在雪崩,还有……”
他把一篇新出炉的新闻稿放在我面前,标题是“横滨市长最强有力的候选人,涉嫌连环杀人”。
我垂眸,静静的看着楼下那一片混乱,窗外刺眼的白光不断闪烁,分不清是相机的闪光灯还是枪口的焰火。
就在这时,助理忽然又把平板递到了我面前,动作太急,连屏幕边缘都在细微发颤。
“这里还有一篇很重要的文章,您仔细看看。”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生怕被谁听见。
我垂下眼,屏幕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形势严峻,安保系统已启动,楼顶直升机已经时刻待命,随时可以撤离。
为防止撤离途中受到阻拦,请您务必不要声张,保持沉默,找借口离开这个房间。
我们会尽量拖住武装侦探社和异能特务科,您先离开横滨!
我安静地看完,然后抬头看他,助理还维持着举着平板的动作,很僵,像举着什么很沉重的东西。
他的额角渗出冷汗,连呼吸都明显乱了,喉结不断滚动,眼里的焦急几乎压不住。
见我迟迟不说话,他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
“现在还来得及,真的,还来得及……”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恳求。
像拼命想把什么即将坠崖的人拉回来一样。
我忽然有些恍惚,真奇怪,刚才所有人都在尖叫的时候,我反而听不清任何声音。
可现在,会议室明明还是乱成一团,我却偏偏把他的呼吸声听得格外清楚。
急促,压抑,甚至隐约带着一点哽咽。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你这样说……”我低声说,“我又怎么能真的放下你们啊。”
助理嘴唇动了动,仿佛急切地想说什么,但碍于在场的人实在太多,他不好明说。
最终,他只是站在原地,固执地让我看他手中的平板。
上面的消息一条条的刷屏,每一条都像死亡通知,与此同时,刷屏的还有各大新闻媒体头版头条,新闻标题像一把把刀:
“她骗了我们所有人,横滨市长候选人竟是变态杀人魔。”
“昔日保镖公开指证,她才是真正幕后主使。”
“密室案惊天反转!”
我默默看了那个平板很久,窗外的枪击声越来越密集,隐约还能听见媒体疯狂的喊叫,像等到猎物咽气的秃鹫,像闻到血味后聚集而来的鬣狗。
情况好像突然间就差到极点了,我忽然理解为什么就连我自己的助理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让我先跑为敬。
因为连他都知道,这次和以前那种还在我掌控中的情况不一样。
以前我被人围剿、被人暗杀、被人泼脏水的时候,至少还有赢的可能,可现在呢?mafia、军警、政府、媒体,所有东西同时压了下来,像一张巨大的网,让人逃无可逃。
而我,就站在网中央,成为了所有人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