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余光瞥到太宰治,他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自然也看到了助理那些不自然的动作。
即使我的助理并没有真的开口说什么,但我也确信太宰治百分百能看出端倪。
但他什么都没说。
没有阻拦,没有劝说,甚至也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神情。
只是那双深暗的眼睛沉沉落在我身上,像是在等待我做出最终的决定。
而我百分百确信,如果我的决定是跑路,他也绝不会阻止。
毕竟一个已经被吓破胆子的盟友,面对mafia的作用堪比一根成熟香蕉。
他没有留下这样一个废物盟友的必要。
我慢慢抬起眼,胸腔里的恐惧仍旧在翻涌,胃部依旧因为过度紧张而痉挛。
可与此同时,我心里却有另一种更加炽烈的东西,在一点点燃烧。
我抬手,轻轻按在胸前,那里有一颗正在剧烈跳动的心脏。
我低头又看了一眼平板。
先离开横滨,短短几个字,却让我想笑。
离开横滨,然后呢?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吗?
把支持我的人、跟随我的人、替我卖命的人全部扔在这里,自己逃命?
而且……我慢慢攥紧手指,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如果连我都开始逃,那我之前拼命走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权力这种东西,从来不是坐在王座上才拥有的。我想要,我就要去争取,即使被人踩进泥里,也依旧要有抬头看向王座的勇气。
这样的人,才配坐上去。
我缓缓抬手,然后,在助理骤然收缩的瞳孔里,轻轻把平板推了回去,“暂停一切安排,我不走。”
助理猛地一僵,他嘴唇略带颤抖。
“总裁大人……”他轻轻开口,“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知道你想让我先保命,”我轻声打断他,“但我不能走。”
窗外枪响声已经连成一片,有刺眼的白光一闪而过,分不清是相机的闪光灯还是枪口的火光。
我笑了一声,“背着这么多人的期待跑路,未免太不像话了,不是吗?”
助理红着眼看着我,片刻后轻轻垂下了手。
楼下的冲突仍在持续,军警新一批的增援也已经到达了现场。
办公室里嘈杂的电话铃此起彼伏,员工们焦头烂额,正试图联系上我昔日的人脉。
我安静的看着楼下那片混乱,一种炽烈的东西,正从心底开始燃烧。
我一路踩着尸山血海走到今天,不是为了在这里像老鼠一样逃跑。
如果风暴真的来了,那至少让我亲眼看着它。
“好像所有人都觉得我熬不过这一关呢,”
我轻声笑了笑,“但关关难过关关过,那就看看我能不能活下来吧。”
一直安静注视着这片混乱的太宰治终于动了。
他慢慢朝我走来,阴沉的乌云压在身后,风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看着我,那双眸子沉得厉害,酝酿着复杂的情绪。
“真的不走吗?”他歪了歪头看我,带着点惯有的轻佻,“现在走,你一定能活,而且还能活得很好。”
他声音很轻,也很平静,不带什么情绪,只是单纯的陈述。
“事已至此,就算你放弃,也不会有人指责你。”
他低声说,“你已经走得够远了,能把森先生的杀手锏逼出来,已经很厉害了。”
窗外闪烁的火光一遍遍扫过他的侧脸,忽明忽暗,他垂下眼,声音依旧轻缓。
“虽然你没能实现所谓的‘理想’,但说到底,那件事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他看着我,神色极认真,“没有你,横滨也依然会转,大家也还是会照常活下去。”
“太阳不会因为谁不在就不升起来,港口的地下交易明天照样开张,便利店店员还是会一边理货一边骂老板,醉鬼依旧会吐在路边,异能者还是会打烂三条街然后让政府赔钱……”
“这个城市,”他缓缓抬起眼看我,“其实没那么需要谁。”
我望着太宰治,仔细地看着他的脸,然后突然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被巧妙设计出的营业微笑,也不是什么嘲讽的冷笑,而是真心实意的,发自内心的……有点高兴。
因为我知道,他说这些话,点出这些事实,不是在嘲讽我,恰恰相反,他是在试图救我。
他没有像常规的劝人方法一样,说些什么“希望”啊“未来”啊这些好听话来劝别人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