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如朋友所言，养这条蛇费不了他太多心神。就这点工作量，按照陈砚景的学习强度可谓不值一提，但是爬行动物也确实不如猫狗的互动反馈。

陈砚景没办法从这条智商不高的生命中获取情绪价值，到了后来，他更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很没正反馈的浪费时间的工作。

两个月匆匆过去，陈砚景再次查询了完整的攻略，这次却是有关宠物的转让。

陈砚景把蛇安置给其他负责的主人，直至今日他仍会定期半年做一次回访，每次面对那条陪伴自己两个月的蛇，陈砚景却像是从未认识过它。

陈砚景确认自己将会尽到责任后，余下便是等蛇迎接死亡，结束掉和它的缘分。

而得知后续的朋友从此不再向他提养宠有关的事情，就连对方以为陈砚景这种人应该不会因为谁去改变自己的生活，却没想到后头便爆出了陈砚景主动搁置学业，转头要去打电竞这种让他感到惊悚的讯息。

——或许他也想象不到有天陈砚景还会主动和谁出去旅游放松，甚至随便和哪个路人聊上天，话题还是宠物相关。

“养宠物确实烧钱，不过挺值啊，陪伴感很强。”虞进慢慢地挪了挪腿，“而且还能看家护院。”

店主笑：“我就没指望过它看家护院，出事了估计跑得比我还快。”

“它这种狗叫什么……中华犬？我记得还是个挺聪明的品种。”虞进说。

“中华田园犬。”店主补充，“虽然训练出来确实能看家，但它才这么一点点大，能保护自己就不错了，真遇上坏人我抱着它跑还更有效率点。”

“长大了可以试着训练，有的看着年龄不大温顺亲人，其实面对危险就挺机灵。不过大多长得就凶的狗的确很有攻击性，养起来每天跟打仗似的。”虞进说。

“你说的那种太麻烦了，必须得特别信任主人才能收敛本性，有的有钱人还养狼和狮子呢。”

“而我家这只就安安心心当个小傻子就行，它现在的主要职责便是让我拍照逗乐。”

店主说：“我没养宠物前可不爱拍照，养了它后反倒是爱上摄像，我现在手机里全是它的照片，有时候确实乖得很，拆家的时候又气得我鬼火冒——但无论好的坏的也算一个经历，记录点什么才算没白陪我嘛，我记性一般，宠物又不能陪我到老。”

原本默不作声的陈砚景闻言，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对店主问道：“我能不能拍一张？”

店主点头：“没问题，随便拍！”

点开摄像机，陈砚景将镜头对准正吐着舌头的小狗，屏幕里虞进缓缓往一旁挪开，陈砚景察觉后，出声道：“看镜头。”

虞进“啊？”了声，反应过来后凑过上半身和狗贴近，他不会摆姿势，不尴不尬地静止不动，所幸有那张帅脸撑着，拍出来的效果还不错。

陈砚景没过多纠结，拍下的照片一张没删，他也没想到，自己旅游第一天拍的第一张照片居然是拍虞进逗狗的画面，他看着屏幕上的图片，觉得好笑，却是第一次有了自己正在旅游的实感。

“好了，我们上去吧。”陈砚景说，“这地方挺大，能看多少是多少。”

店主俯下身，熟练地抱起小狗：“前面最主要的景点就是城楼那块，一般游客挺爱走上去拍全景照，那底下旅拍店也多，还有租汉服的，如果你们想出片的话可以去茗衣坊那家……”

陈砚景点头记下，朝外走了一步，见虞进还蹲在地上，说道：“怎么了？”

“……”

虞进挪了下腿。

陈砚景：“？”

“我腿麻了。”虞进干巴巴地说。

两人沉默对视。

陈砚景心想，他刚才腿麻的时候就想这人怎么跟没感觉似的，虞进估计是真挺喜欢狗，都不舍得站起来。

陈砚景走上前，摊开手掌：“伸手。”

陈砚景抓着虞进的手背，手臂肌肉绷紧，把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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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店员所说，越是靠近城楼，这边开着的汉服体验馆就越多。两人没有旅游过，看什么都挺稀奇，因为没做具体的计划，主打一个看到就是赚到的心态，简直就像是两只到处乱窜的鸟。

路边揽客的店员看着迎面走来俩帅哥，不免愣了下，推销的热情不自觉涨了几分。

虞进对拍照没什么兴趣，但是听闻路人夸赞陈砚景很出片的时候，倒是来了兴致，忍不住在旁边怂恿。陈砚景瞧着挺平淡，其实相比虞进挺爱拍照，面对虞进的推荐，他没有直截了当地拒绝。

“到时候看吧。”陈砚景说，“刚才店主不是说有家店还不错吗？再往前走走。”

虞进摆了摆手，拒绝了上前的店员，他转过头：“我之前在看攻略的时候，还刷到过景区里几家旅拍避雷贴，质量像是骗钱。感觉这种地方的旅拍店挺鱼龙混杂的，虽然那家老板有过推荐，但也不知道她跟那家店是不是底下有什么联系，万一对方也是——”

“——骗子！”

两人猛地一怔。

陈砚景望过去，发现是隔壁一家旅拍店门口正在闹事，一位身着汉服的男人和店员正在争吵。

店员是个男孩，看着很年轻，估计只是来做兼职或者帮家里打工，面对男人的指责极为手足无措，连反驳都只是结结巴巴地复述嘴里的那几句话。

“你这个退不了的……”

“就这点线头也不能退？讹钱呢？！”

激烈的争执声已经引起了一些人关注，但两人吵着吵着就往里面走，陈砚景皱了下眉，虞进的目光同样看向那家店。

店内装修不错，空间宽敞，男女款的汉服整齐地悬挂在中央。因为进店的两人的动静，店里为数不多的散客选择了离开，此时场内除了仅剩的两位女性店员外，旁观人员就只剩下后脚进门的陈砚景和虞进。

进店这期间两人没有对视和交谈，最终却是同时站在了这里。

中间有老店员出面和稀泥，但男人显然不吃那套，店员们好说歹说，对方依旧让他们将押金退给他，还要刚才的店员给他赔礼道歉，年轻男孩都快被气哭了。

场面上火气一直降不下来，反倒因为男人察觉到了店员的推脱，更加怒火上涌，当他质疑好几遍没办法退押金后，甚至出手将店里悬挂的另外一套衣服扒下来，声称用作抵押，店员们大惊失色，连忙出手阻止。

男人一把拍开她的手，甚至试图按着她的肩膀将人撇开，其力道很容易便能将对方推倒在地。

他的手已然举到半空，下一刻，一只手掌稳稳扣住他的手腕，皮肉相撞的清脆响声中断了空间里沸腾的情绪。

“喂。”

青年有力的手臂挡住了视线，陈砚景紧紧攥住他的手腕，用力下拉，露出他锋芒毕露的眉眼：“你这就没意思了吧。”

男人怒气冲冲地瞪过去，发现没看到人脸，抬起头，见到陈砚景顿时噎了下。

扣住的那只手臂尽力挣扎，陈砚景抓着的力度却很稳，他朝店员颔首示意：“人家上班也不容易，都成年人，况且又不是没提前和你说损坏的事，你自己掏钱付的押金，总得听过怎么算损坏，哥们儿早点付钱得了，动什么手。”

“他还弄坏了这些……”男店员小声道。

陈砚景目光一扫，发觉在刚才的推拉中，在衣架上的一套衣服已经被用力扒了下来，在店员手里像是一团皱巴巴的抹布。他心想多大点事居然闹成这样，怪无语的。

“草，关你毛事！”

男人挣脱不开，被更强势的人下了面子后惊惶多于恼怒，急于脱离这种局面，他匆匆瞥见陈砚景抓住自己的手，本能般抬起另一只手，五指握拳，向对方的手臂砸去。

陈砚景察觉到男人的动作，顿时也来了脾气，他们这职业的手的重要性相当于足球选手的腿，算作本人半条命。陈砚景正预备借势将人摔在地上，身旁突然袭来的一股巨大力道却让他当即松劲后撤。

“哐当！！”

剧烈的撞击声和惊呼声摩擦过地板，男人大脑空白地被按倒在地，摔倒的疼痛让他下意识想挣扎，背后的双手却像是被镣铐卡死一般动弹不得，其钳制的力度像是下一瞬便能掰折他的手腕。

因为被强行压制无法扭过头，因此男人并没有看见，原本站在陈砚景身旁不发一言的青年弓着脊背，青筋暴起，漆黑瞳孔投来的视线恍若撕咬着他身上每一块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