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职业的特殊性,除非输比赛扛着粉丝的谩骂放假,他们很少有如此毫无负担的假期。即便陈砚景和虞进不想累得要死不活地逛完top10的知名景点,两人也不愿就这么浪费第一天下午和晚上的时间。
当天飞机落地,陈砚景和虞进火速将行李丢进酒店,马不停蹄地往预订好门票的景点走。
A市古建筑众多,是个挺有“人味儿”的城市,不过热门的旅游城市现在普遍商业化严重,大大小小的旅游团跟鱼目混杂的小部落一样,导游一声号令游客便如蜂群过境般席卷街巷,陈砚景和虞进今天偶遇的旅游团还算少了。
“旅游淡季居然还有这么多人。”虞进震惊。
“毕竟是热门景点……我们直接按照地图路线走?”陈砚景问。
都说旅游如人生,游着游着就能品出来点哲学感悟,但对于陈砚景和虞进而言,他们的旅游经验大概还处于没开智的宝宝巴士时期,除了复制攻略流程跟着买门票进景区或者打卡特色美食外,剩下的步骤一概不知,更别提能有什么独到感想。
陈砚景沉默地往前走,周边的建筑极为陌生,他又必须耐下性子挨个看过去再辨认下建筑名,心情好似几年前在家庭聚会上遇到压根不认识的亲戚,被家里人强制推过去微笑礼貌地打招呼,实则眼神在看空气。
所以接下来该干什么?就围着这片不知道修了多少年的老建筑转几圈?
路过的导游在他们身边停下脚步讲解建筑的历史渊源,他面无表情地发着呆,虞进忽然把陈砚景扯过来听了一嘴,兴许因为得知了一点来历,陈砚景对这栋古建筑终于没那么“客气”了。
导游估计早就带过无数旅游团,嘴里的解说词说得跟相声似的,吐词清晰又带着点儿方言口音。围绕这些古建筑的讲解总归就那些修建来历或八卦故事,偶尔还会穿插导游几句有关玄学风水上的调侃。
尤其在讲解风水时,导游像是入迷了似的,延伸了很多道听途说的知识,游客们听得一愣一愣,在外圈的陈砚景和虞进忍不住悄悄地低声吐槽。
听到一半,虞进突然笑了声,陈砚景疑惑地看过去。
虞进被自己突如其来的脑补逗得不行,他说:“我突然想到OneDeciBel……他说不定挺爱听这些的。”
陈砚景闻言,没绷住笑:“你太懂他了。”
姚序洲痴迷玄学这块一直是赛区里非常爱玩的一个经典梗,衍生梗数不胜数,开局送了是“没看黄历”,赢奇迹残局则是“逆天改命”,送个大的弹幕齐齐开骂“扫把星”,且只有OLG每次赛前的玄学占卜汇聚各方玄学大神,最后俱乐部官方看不下去还呼吁了一波“祛除迷信相信科学”,但粉丝除了嘲笑0人在乎。
虞进除了Chip的比赛外很少刷别队的赛后讨论,奈何OLG在赛区的地位,无论如何都会和他流动的“主队”撞上,因此他也不得不了解OLG的各种绰号,每一个皆让他啼笑皆非。
不过身份转换之后,虞进在镜头前不免收敛,就算真的刷到相关甚至在私底下暗暗揶揄过,但不会主动在镜头前提起这些,他到底还是个新人,而且碍于场外原因,虞进尽量会避免掀起舆论风暴。
毕竟赛区里不尽是周钥,能像他一样随心所欲地说话,周钥宽容的舆论场还是他自己给观众脱敏脱出来的。
眼下附近没有摄像头和话筒,虞进的状态肉眼可见的松弛,提及姚序洲,他自然而然地说道:“以前我还不太能理解,到现在发现其实有个自己喜欢的东西,能一直坚持到现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挺厉害。”
“毕竟他在OLG做什么都会被盯住,任何兴趣也会被过度娱乐化,换做其他人很难扛住这种压力……他的打法上似乎也有点像这种不管外界看法的感觉?”
有些人的赛场风格注定无法为团队和战队的整体战术而改变太多,他们天生就拥有独特的进攻节奏和决策思路。对于那些极致的天赋怪如本赛区的陈砚景和外赛区的几位选手,他们可以从容地利用自己的资质赌博一些在别人看来难以想象的关键机会。
但那些相对而言天赋稍逊的选手,每一次决策都是关乎自己职业生涯的豪赌,但就算如此,姚序洲也没有在团队需要自己站出来的时候退缩或隐身过。
尽管赛场对他褒贬不一,但认真阅读过比赛内容的赛区观众们依旧承认,姚序洲拥有作为职业选手应该有的冲劲和信念。
“姚序洲他就是这种性格。”陈砚景说,“这是他的优点。”
闲聊期间,旁边的旅游团逐渐走远,陈砚景和虞进没有选择跟上去,彼时虞进忍不住问了一个所有赛区观众大抵同样会问的问题。
“哥,你私底下会不会主动刷赛区里说的这些东西?”虞进好奇道。
陈砚景瞥了虞进一眼,没说话,闷着头往前走。
虞进被他的反应唬住,以为自己问了什么禁忌,他连忙抬腿跟上去。
陈砚景走了一小截路便停下脚步,他停留在一处小吃摊上。还没等虞进出声,他就像没事人一样在摊位上买了包薯条,插了根签子递过去。
“来口炸薯条?”
虞进迷茫地拿着签子,一边被陈砚景的双关梗逗得想笑,一边震惊“原来你还会带自己节奏?你是这个性格吗?”。话说作为粉丝因为黑梗笑出来会不会太像串子了……
虞进低头盯着薯条,塞进嘴嚼了嚼,下意识道:“这薯条还挺好吃。”
陈砚景拖长语调地“嗯”了声:“很有品味。”
虞进呛了下,意识到什么意思后笑得喉咙隐隐在发抖。
他们当晚做的攻略,什么“绝对不能错过的打卡点”“出片圣地”云云压根没管,满心想着能把景点走一遭就算旅游了。主道上一波接着一波的旅游团风风火火闪击购物中心和主体建筑,游客们疲倦地跟着散乱的队伍,陈砚景和虞进却在街边逗狗玩。
中华田园犬摇着尾巴在陈砚景裤脚边磨蹭,陈砚景蹲下来挠着它的下巴,虞进则薅它后背的皮毛,两双男人的手快把它搓成一个毛球,它反倒拿嘴筒子拱陈砚景手心。
“他看着还挺喜欢你。”虞进说。
“指不定是因为闻到了刚才吃薯条留下的油香。”陈砚景说,“话说狗能吃薯条吗?”
“我只知道狗不能吃巧克力。”
小狗是路边一家首饰店店主养的,店主前脚刚招呼完两三个散客,后脚就瞧见门口凭空出现俩帅哥在逗自己家的狗。
常人突然面对长相过于优越的人第一反应大多是大脑发懵,她站在原地踌躇了一阵才慢慢地靠过去。
虞进敏锐地注意到店主朝他们走来,他收回手,抬头道:“这是你们家的?”
店主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搭话,她半蹲着身,目光落到被陌生人薅得狗毛乱飞傻不愣登的狗子,忍俊不禁:“对。”
“还挺乖。”陈砚景说。
“也就看起来挺乖。”店主毫不留情地戳穿乖巧狗设。
“这地界最不缺游客,它本来就不怎么认生,有时候还会歹毒地装乖讨零嘴,得亏我那会儿盯着,不然一小孩的巧克力直接进它狗嘴里差点一命呜呼了。”
虞进被店主的说法逗乐:“这是谋别人的财,害自己的命啊。”
“是啊。”店主抓了抓狗的耳朵,“傻狗。”
陈砚景蹲得有些腿麻,他站起来看虞进乐此不疲地薅狗的脸侧和下巴:“你很喜欢狗?”
虞进手上的动作一顿,他迟疑道:“或许……?不过我没养过,倒是以前经常逗邻居的狗玩。”
“养点宠物除了偶尔得伺候麻烦点,其实还是挺有意思的。”店主说,“哦对,还挺烧钱,每年得定期体检,一旦生病简直是吞金兽。”
店主谈起养宠这事顿时话多了些,她朋友养猫的多,便又谈起饲养猫狗的差异,但养猫养狗在陈砚景看来大差不差。就跟有的人谈恋爱前就有了理想型,而有的人压根没想过恋爱和结婚。后者看任何人类都近似看会动的肖像画,帅哥美女固然养眼,但也就仅限于在远处欣赏,很清楚自己不会走进画布。
而且,看别人养宠和自己养完全是两回事。陈砚景的朋友曾看不过去他那会儿的状态,提议他可以养宠物蛇,指不定能抚慰他这种对生活没啥热情的心理毛病,且爬宠极为省心,活动范围就那么一点,也不用担心认生拆家。
面对陈砚景或委婉或直接的拒绝,对方二话不说地给他推了一大堆东西,陈砚景没辙,听完对方那些有的没的的歪理之后,他终于决定还是尝试一下,他那会儿刚结束一个研学项目,空闲时间多,确实没什么趣事用来打发时间。
陈砚景从零开始养宠物,耗费了不少精力,无论是在最开始研究如何饲养如何清理,还是主动了解相处细节等等,他都做得妥帖细致,且并不隐藏他在养宠这事。每天都安排了时间和它互动,像是真的爱上养宠这事一样。
朋友们稀奇陈砚景居然有天真的愿意耐下性子养宠物,以为这人终于体会到一点除内卷之外的乐趣。
而最开始推荐他养宠的那位朋友像是替陈砚景感动上了似的: “哎哟你终于开窍了,你先前一天天给自己卷成啥样,我差点被你吓死,都不知道你从哪里找来那么多的事情做,每天高压生活我看着都累……哦对了,它名字叫啥?”
陈砚景盘着蛇,神情看不出究竟是喜欢还是不喜欢:“薯饼。”
朋友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主要陈砚景那长相一本正经地复述这个名字还是太有违和感了,他摸着下巴:“好吧,真有你的风格……那品种?”
陈砚景低头看着把自己当树叉子的金色小蛇:“不记得,买的时候随便挑了条。”
见朋友沉默,陈砚景不由得疑惑:“养蛇也要看品种?”
“不是品种的事。”朋友无奈,他看着毫无意识的陈砚景,直白地坦言道:“怎么说也是你自己选的宠物,怎么着也得考虑喜不喜欢吧,结果你居然连品种都不看一下。咋说呢,我买表还得看出处,你养条会动的天天在你手腕上盘的玩意儿,居然完全不在意品种……”
陈砚景大概是全世界最没有宠物品种优越感的人,他谁都不鸟,养赛级和养土长的没任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