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朔有些意外,去了正厅,“刘掌印,皇上何故召见我?”
刘时焕压低声音道:“北狄可汗的私生子联合其他部落进犯北疆,如今大战在即,皇上兴许是召唤你上阵杀敌。”
燕朔剑眉一凛,加快了步伐。
入了乾清宫,周元翊看了一眼燕朔,肃声道:“燕朔,朕命你即刻出发前往燕北镇,调遣燕北精骑,朕再派一万禁军随你前往战场。”
见燕朔迟迟没有回复,周元翊拧眉,“燕郡王,为何不应朕?”
燕朔抬眸,直视周元翊,似笑非笑道:“皇上不是说了,那燕北铁骑归属于皇上,何必非得臣去率领出征?想我大晋不少悍将,除了臣之外,定还有其他骁勇之才。”
周元翊一噎,脸色微白。
“臣上回突袭北狄可汗营时,胸口中了一箭,且那一箭带着剧毒,臣九死一生,但还是留下了后遗症,怕是一时半会无法征战沙场,请皇上见谅。”
像是为了防止周元翊不信,燕朔扒开外袍,露出那胸口处的箭伤,微微侧头,瞟了一眼刘时焕。
刘时焕心虚低头。这毒箭是他下令派人做的......
周元翊微微眯起眼睛,语气稍缓,“燕郡王在庆功宴上如何不提此事?朕待会儿派两位御医前去给你诊治。”
燕朔理了理外袍,淡声道:“皇上,臣十岁便上征战沙场,杀过无数人,满手沾满鲜血,昨夜我梦到观音菩萨,她对我说,‘燕朔,杀戮过重,速弃刀兵,一切还来得及’......”
想起崔芙瑛在天王殿念完佛经,双手合十的模样,燕朔忽生了几分玩味之心。
低头,双手合十,露出几分虔诚,“皇上,观音之言,不可不信。”
疯了,燕朔疯了,这是周元翊当下的想法。
“燕朔,你这番推辞,完全是胡言乱语,速速收回。朕只命你一件事,即刻回漠北,携领众将士击退外敌。”
燕朔摇头,“臣做不到。”
燕朔走后,周元翊气得浑身发抖,将御座上的奏折等物通通拂在地上。
“燕朔竟完全不把朕放在眼里,到底朕是天子,还是他是天子?太过分了,朕要砍了他的人头,砍了他! ”
刘时焕上前一步道:“皇上,息怒。燕郡王之前凯旋时受了重伤,没有及时给到安抚。后来......迟迟没有给他袭爵,再后来就是被软禁,如此种种,燕郡王寒了心,自然是愈发猖狂,不把皇上放在心里了。”
“你是在责怪朕?”
周元翊的目光冷而沉,刘时焕心中一紧,屈膝跪地,“臣没有此意,臣说错话,求皇上恕罪。”
周元翊沉吟片刻,疲惫地揉了揉眼睛道:“是朕之前思虑不周,只顾着如何打压燕朔,如今需要他卖命时自然回绝。”
他看向刘时焕,“拟旨,封燕朔为燕王,正式袭爵,再赐予黄金......”险些说了个“万两”,但想到国库空虚,马上又要用军饷,顿了顿道:“黄金不赏了,奇珍异宝赏十箱便是。”
“是,皇上。”
刘时焕去郡王府宣旨,燕朔接过明黄色的圣旨,面上淡淡,看不出任何喜色。
刘时焕不奇怪,只因他知晓燕朔真正的目标是龙位,但还是恭喜了几句,压低声音道:“燕王殿下给咱家一个准信,我也好回复皇上。”
燕朔只道:“养病。”
刘时焕微微挑眉,“御医待会儿便来了,燕王殿下请保重身子。”
燕朔看了他一眼,“崔皇后还没有下落吗?”
刘时焕心下一紧,“请燕王殿下耐心等候。”
燕朔背过手来,手指微微蜷缩,掌心处的那点子黏腻感再度袭来。
他转过头盯着刘时焕,那眼神如黑色的蛇,紧紧裹在刘时焕的脖颈处,令人倍感窒息。
“刘掌印若是得了崔皇后的消息,会第一时间禀报于皇上,还是本王?”
这是在试探他的诚心了,刘时焕喉咙发紧,忙道:“自然是......燕王殿下。我对燕王殿下的诚心,苍天可鉴。”
燕朔收回目光,“刘掌印慢走。”
燕朔穿好燕王礼服——赭黄九章纹冕服,腰间扣和田青白玉腰带,还有一块木芙蓉玉佩,脚蹬朱红高头皂靴,出了正院。
台阶下的众人,伏首高声道:“恭喜燕王殿下。”
这一声等得太久,可真到了这一刻,燕朔反而无感,甚至面色有点阴沉,眼睛始终盯着不远处的桃树,不知在想什么。
书房。
王立山入内,“燕王殿下,瘟疫暂缓,将士们已经逐渐恢复过来,只是估算了下,义军折损了约莫三成。”
他看了一眼冷面沉思的人,迟疑道:“燕王殿下,咱们何时重启计划?”
“不急,北狄联合外族来犯,先攘外。”
王立山盯着那抹立在窗前的背影,忽然生出了几分寂寥之感。他摇了摇头,心里嗤笑,燕朔何等人也,怎么会寂寥?
软禁被解除,燕朔再也无法坐以待毙,吩咐人备快马,叫上孟临舟,往碧烟山赶去。
现在周元翊求着他打仗,他也没什么顾忌,大喇喇前往前皇后的清修地。
云香上回手上了刑具,疼得好几夜没睡,心里始终不安,一是担心崔芙瑛,二来是担心花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