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给自己上了药膏,出了禅房,便见一行人浩浩荡荡而来。
远远看见燕朔的脸,她心底一惊,“奴婢见过燕郡王......”
“该叫‘燕王殿下’。”孟临舟冷声提醒。
云香微微诧异,看了一眼一身赭黄九章纹冕服的男子,气势愈发迫人,正要重新施礼,却见赭黄色云纹衣摆甩了过去,那人已入了崔芙瑛的禅房。
久违的、蚀骨的香气扑面而来,如软绵的云雾,轻飘飘地就将人的视线模糊住了。
燕朔轻轻呼吸,闭了闭眼,四处逡巡一圈。
床上整齐,桌案上还放着抄写了一大半的经书,他拾起来细细地看。
梅花小楷,字迹娟秀,又隐隐带着风骨。
转过头来,又来到立柜旁。
打开门,衣裳一件没少,余光瞥见角落里叠的整齐的两件崭新的小衣,取出一件细细摩挲。
没有他爱的红色,一件是月白的,一件是天青的。
线尾的回形小圈如一枚绕了千回百转的结,她人走了,兀自留给他一人解。
“是你家娘娘新绣的?”
云香立在门口,见燕朔捏着崔芙瑛的小衣,没头没脑的问了这么一句,心道:这煞神不仅暴虐,而且有点变态呢。
“娘娘擅女红,闺阁时便喜爱自己做贴身衣物,入宫后亦是如此。”
燕朔将小衣归于原处,出了禅房。
在云隐庵四处逡巡一圈,见禅柴房狗洞处的树杈上勾着一缕白色线丝,眯起眼睛。
看来她是从这狗洞里爬出去的。
呵,首辅之女、当朝皇后,竟折身入狗洞,只为私逃?!
孟临舟在一旁,瞪大眼睛,心里暗暗咋舌,再抬头一看自家爷的脸,那叫一个黑得五彩斑斓......
燕朔顺着这条路,骑马下山,来到半山腰,看到前方隐约几户人家,问:“临舟,这里搜查过了吗?”
孟临舟:“搜查过了。”
他自己的身世,从未和任何人提过,故而这块没有让人搜查,见燕朔扬鞭往善水庄里走去,心里一紧,忙跟上去。
看着燕朔推门入了王叔王婶院子,孟临舟愈发紧张,还好王叔王婶看到了他,敏锐捕捉到了几分异样,故而佯装不认识他。
“这位爷是要搜查什么吗?”
王婶不动声色地打量面前的人。
从身上的衣着装扮上来看,应是个不凡的贵人,只是为何忽然来到偏僻的善水庄?
趁着燕朔入屋内,孟临舟给王婶递了个眼神。王婶立刻明白,点点头,示意自己不会乱说话。
孟临舟大手一挥,厉声道:“来人,给我好好搜。”
“哎呦,各位爷,这是出了什么事啊?”
王婶忙叫喊起来,进了里屋,见燕朔在卧房内仔细搜看,心里咯噔一跳,忙冲上去,挡住他。
燕朔一把推开人,见窗床位摆放着的几件衣裳,用剑挑开,一件豆绿色的小衣轻飘飘滑落在地。
豆绿色暗纹小衣中间,绣着一朵红艳艳的牡丹花。
王婶见状,羞红了脸,上前就要捡起来,结果燕朔手快,附身捡起,捏着小衣,摩挲着背面的回形小结,冷声道:“这小衣是你自己做的?”
王婶脸色涨红,“当然是我自己做的......”
话还没说完,“铮”地一声轻响,寒刃出鞘,抵在王婶的脖颈上,“说实话,不然人头落地!”
王叔急急上前道:“爷,这小衣不是我婆娘做的,是,是一位途径此处的姑娘做的。”
王婶暗暗瞪着王叔,她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到燕朔和崔芙瑛之间的纠葛。王叔将王婶搂住,小声道:“保命要紧啊。”
孟临舟脸色微变,上前一步,看向王婶王叔,“什么样的姑娘,描述一下。”
王叔:“约莫二十左右,样貌生的极好,穿着一件白色大长袍,袍子上画着红色血符。”
“她说是为亡夫上山祈福,不幸扭伤了脚,这才误入善水庄。我和婆娘见她可怜便收留了几日。她说她叫林瑛娘,家住山脚下的越岚镇,昨日我赶牛车,将她送回到了越岚镇,后续的小的就不知道了......”
孟临舟心惊肉跳,没想到找了这么天,这崔芙瑛就藏在此处,若是爷怪罪下来,王叔王婶怕是没命。
“不留活口。”
果然下一刻,他听到了这四个字。
平日里听到这样的话,他手起刀落,心无波澜。
但这一刻,他捏着手中的钢刀,颤抖如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