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筠山上竟然还有桃花。吕归年一路走着一路清唱，她今天穿了一件柳绿色的战国袍，腰间是一条缥碧的腰带。低低地盘了一个发髻，插了一支海棠花的簪子。显得整个人温柔缱倦。

陶夭则是一身鞓红色的长裙，戴了一支小小的粉红色的桃花簪。她凌晨起来梳洗，每一根头发丝的位置都经过精心设计。陶夭有史以来都没有这么用心过，见皇帝也只是戴个发冠而已，一下子如此隆重反而加重了她的紧张。

楚江随一直在安慰她：“你不要说话的时候也这样啊，太紧张了适得其反的。”

“道理我都懂，现实里又是另一回事啊。”陶夭反复捏紧又放开衣服，楚江随及时制止了她：“衣服揉皱了就不好看了。”

于是陶夭改捏桌沿，一直在问楚江随她当初是怎么表明心意的。楚江随自述说自己是水到渠成的，她和平野都知道自己深爱着对方，也相信对方深爱着自己，所以楚江随一开口平野就同意了。

陶夭感觉毫无参考意义，楚江随又说：“你把话说清楚就好了，实在不行还能做朋友不是？再者了，你告诉她你的心意，又不是骂她，她又不会生气。她会更喜欢你的啊。”

“她会不会觉得我脑子……”

“不会的，你既然喜欢她就知道她是一个真诚待人的人啊，既然如此她当然会珍视你的爱啊。你喜欢的是这样的她，她也是这样的人啊。”

陶夭没有感觉多么安心，只能说聊胜于无。闭目养神了一会，还是不放心，当即令人去宫里找相术师来算一卦，起卦之后陶夭又把卦盘掀了表示：

“是吉是凶不都要说的吗？”

就这么挨到了天亮，楚江随告辞并祝她好运。陶夭看着天光破晓，这才想到自己和吕归年约的好像是下午。那一上午干什么呢？她就反反复复看自己写好的要说的话，虽然早已谙熟于心并倒背如流，但多看几眼还是好过干等着。

临出门前她又对着镜子整理衣冠，直到挑不出一点问题。见到吕归年时，她只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

吕归年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整个人仿佛是天上的明月，流光皎洁。陶夭心里天人交战，说还是不说。说了可就回不去了，不说总也不会死心，还要怕哪一天她就兴高采烈地告诉自己她恋爱了。

吕归年看出来她心神不宁，笑着问她怎么了。陶夭摇摇头，装作平静。

两人还是一起骑马，在马蹄声中悠哉悠哉地走向钧山。一路上吕归年一如既往有很多话说，陶夭聚精会神，力争每一句都能回答得完美。

最后她忍不住试探道：“说起来，缨儿他们妻夫俩过得挺好的呢。”

吕归年点点头：“是啊，当初婚礼上我就看出来，缨儿看她那个丈夫的时候眼里可喜欢了。”

“说起来，你有没有考虑成家？”话一出口陶夭就后悔了，转折生硬的无可附加，简直不要太明显了。

“我啊，我觉得不用诶。和朋友们在一起挺好的。”吕归年微微仰起头做思考状，“比如说你，和你在一起就很好啊。”

陶夭松了一口气，吕归年并没有在意她生硬的转场，反而给了她一点鼓励。为了避免自己说出更多傻话，她适当地闭嘴了。

一路过去风景宜人，依然是盘曲蜿蜒的山路，依然是清脆悦耳的马蹄声。陶夭想起来她们去年也是这样上山看桃花的，那时候她很开心，现在也有点喜悦，不过更多的是害怕。

怕从前的所有都烟消云散了。陶夭总感觉自己配不上吕归年，她那么乐观，那么积极，做什么都有一股心气，也因此她做什么都能做到。

而自己呢？自己甚至还会因为自己的家事迁怒于她，自己真的能做一个好妻主吗？她不确定。她怕吕归年不同意，更怕吕归年同意了之后被自己耽误了。就这样反复担心，只感觉自己要淹没了。

忽然有谁拉住自己的手，是吕归年。吕归年拉住她的手，将她的手从握着马缰的姿势中拉出来。她顺势牵住了吕归年的手，一点一点换成十指相扣的姿势。

两人的手就这样紧紧交握，陶夭感觉安心了一点，又更加担心了一点。心里七上八下如同乱麻，吕归年清亮的声音响起来：

“就到了。”

陶夭抬起头，已经到了山顶。四下无人，她早已让随从都在半山腰的亭子里等着。此刻山顶只有她们二人。

晚风吹过来，吹过吕归年的鬓发，绕了个弯又来拂过她的脸颊。放眼望去，整个洛京城尽收眼底。鳞次栉比的房屋，交错纵横的街道。

吕归年一一指过去：“那里是望江楼，那里是皇宫，那里是我们家哦。”

“哦”这个字上扬了一点，拨动陶夭的心弦，让她的心跳动地前所未有的快。满天云霞都是橙红色的，间或有一点粉红色的。像是青竹榭里那一棵繁花满树的海棠花，又像是筠山上漫山遍野的桃花，也像是少年满怀爱意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