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府试

四月里，府试开考。

这一趟出门不比二月里去县里，住岳父家、吃岳母做的饭，府试是要去靖安府城的。

虽说从小河村出发，起早赶路，关城门前便能到，算不得山长水远，可到底是出远门，林石仓不敢大意。他提前好几日便开始预备行装，检修牛车，备足干粮，还有换洗的衣裳、备用的鞋袜、伤风感冒的成药，零零碎碎装了大半个背篓。

“咱们这儿算好的。”林石桥帮着把东西搬上牛车，一边搬一边念叨，“赶早出门，关城门前就能到。我前儿听景平说，有些偏远地方的考生，得提前半个月出发，翻山越岭的，到府城鞋都能磨破好几双。”

林石砚正把考篮往车上放，闻言道：“老师说，有一年院试，有个考生从山里走了二十来天才到府城，差点误了考试。到了考场门口，脚上的鞋底已经没了，就剩两根草绳绑着。”

“那还考什么呀。”何丽丽在旁听见，忍不住插嘴，“走都走残了，哪还有精神写文章。”

临行前，马宁芳把林石仓拉到一旁，低声问：“东西都收拾妥当了？”

“收拾好了。”林石仓拍了拍背篓，“干粮、衣裳、成药，都带齐了。”

“银两呢？”

“带了十几两。”

“再多带些。”马宁芳想了想，摇头，“府城什么都要花钱，万一有个急用。俗话说穷家富路，在家里省些无妨，出门在外，该花的钱一文也不能省。”说着就要进里屋拿钱。

林石仓一把抓住她：“娘，我有钱。”自去屋里多拿了一个十两的银锭揣上。

傍晚时分，牛车到了府城，两人径直去了福顺楼。

这客栈林石仓上回来府城卖药材时住过，那掌柜的听见有人进门，抬头扫了一眼，见来客衣着朴素，还是上回的口气：“通铺十五文一人，单间五十文一间。热水、热茶免费，饭食另算。”

“可有上房？”这次是送林石砚来考试，可不能将就着住了。

掌柜这才抬头看向门口，见后面还有个读书人模样的后生，想来是来应考的学子，顿时咧开嘴笑着道：“上房有的，客官可是来应考的？”翻了翻簿子，“最大的几间官房都还空着呢，宽敞得很，就是这价钱嘛......贵些。”

“多少钱？”

“一百文一天，一应的热水、热茶随时供应。”

“就要这个。”林石仓在柜上扔下一块二两的银锭。

此回周世兴也是要赴考的，不过周家在鱼家嘴是大族，这一科应考的也有好几个，他们族里统一安排了车马接送，周世兴便跟着堂兄弟们一同出发了。

不过周家那几个学子自恃家学渊源，言谈间总有些架子，周世兴却是个随和散淡的性子，不耐烦那些虚文缛节的。故而到了府城后，他常常是跟着林石仓和林石砚活动，并不爱和那些堂兄弟一道往来。

他们到府城的次日，周世兴便背着包袱找上门来了。他一进门便往床上一倒，长长舒了口气：“可算甩开那些堂兄弟了。他们一路都在论经义，我听得头都大了。”

林石砚正在温习功课，闻言笑了：“你跟着他们，不是正好温书？”

“温什么书呀！”周世兴翻身坐起来，从包袱里掏出一叠文章递给他，“对了，这是家父请人从府城抄回来的几篇程墨，说是前几届府试的优胜卷子，你看看。”

林石砚接过来翻了翻，又递回去：“我在老师那里也看过几篇。老师说这些程墨看看就好，不必刻意模仿，把自己读过的书吃透了才是根本。”

周世兴点点头，把文章收起来，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可心里还是没底。我爹为了让我安心备考，把家里的活计都揽了过去，还说考不中也没什么，大不了明年再试。可越是这样，我这心里越沉甸甸的。”

“谁不是呢！”林石砚在窗边坐下，望着院中那棵老树新抽的嫩叶，忽然想起二哥在春耕时跟他说过的话。他说庄稼人种地，从来不知道今年能收多少，可每年春天还是照样弯腰下田。

他觉着很有些玄意。

“尽力就好。”

周世兴也走过来，靠在窗框上，望着同一棵树，忽然笑了：“我娘也这么说。还说考不上就回来帮她晒谷子，反正家里十几亩田，不嫌多我一个壮劳力。”他从怀里掏出个粗布荷包，掂了掂，里头的铜板叮当作响，“我头一次来府城，我娘给我塞了这么多银子，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揣这么多钱出门，总觉得裤腰都被压沉了几分。”

林石砚也被他的话逗笑了。

他想起赵婉君临行前也悄悄往他包袱里塞银子和点心，嘴上说是怕他路上饿，可那点心包得四四方方的，分明是早就准备好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