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江南?母妃,初儿可以去吗?”女娃娃圆溜溜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家母妃。座上端华的女子看不出情绪,只是一勾唇角,一把将赵初禾抱了起来。
温贵妃指背划过赵初禾小巧的鼻头,含笑说道,“先前母妃叫你,你都是百般不愿,如今怎么,这样积极?”
“我哪有!母妃你记错了,初儿何时有过不愿,江南好啊,那里……那里……”
“那里怎么了?怎么不说了?”温贵妃的目光转向石桌,玉盘内的荔枝艳及丹砂,伸手拿了一枚,汁水溢出,莹白的果肉暴露出来。
她将香甜的果肉递到赵初禾面前,怀中的软绵绵的小人不为所动。温贵妃也不恼,像是习惯了一般,将荔枝送入了自己的嘴里。
“江南的景色说不出来,那里来的荔枝也不喜爱,你究竟去哪里做什么?”温贵妃话语中带着逗弄,饶是赵初禾这样半大的小人也听了出来。
赵初禾顿感羞赧,手中的丝帕撰得紧了,接连出现几个浅褶。指尖缠绕,嘴巴也像是被绑住了,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你说。”温贵妃看向赵初禾的模样,轻声叹了口气。一下就抬起了头,目光锁住阿鸾,问道。
被点名的阿鸾一下子就挺直了身板,“公主说想要侯府的小少爷陪同。”只是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让人听不见了。
话音落地,温贵妃没有言语,只是将赵初禾放在地上,直直地看着她。
彼时赵初禾脸颊涨得通红,耳尖也染了层薄粉,小手攥着裙摆,脚尖不安地蹭着地面,小声辩解道,“我、我就是觉得……萧哥哥人好,一起去江南,路上能讲故事,还能帮我摘莲蓬……”
说着说着,她的头垂了下去,不敢看温贵妃的眼睛。
“萧哥哥?你叫的倒是亲密,是那小子教你的?”温贵妃看着女儿这副羞怯模样,心中泛起了捉弄她的意味。
她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故意板起脸,说道,“不过是个侯府小子,值得你这般心心念念?先前闹着不肯离京,如今倒为了他,巴巴盼着下江南?”
“不是的母妃!”赵初禾急得抬头,圆眼里蒙了层水光,“我也想去看江南的水,看小桥流水,只是……只是有萧哥哥一起,会更开心而已……”
一旁的阿鸾垂首站着,大气不敢出,生怕自己方才多嘴,惹得贵妃不悦。
温贵妃指尖轻叩石桌,目光在女儿窘迫的小脸上流连片刻,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傻丫头,想去便去,何须这般紧张。”
赵初禾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像缀了星碎,一下子扑进温贵妃怀里,搂着她的脖颈晃了晃,“母妃最好了!初儿就知道母妃最疼我!”
温热的小身子蹭得温贵妃心口发软,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语气带着几分宠溺:“你还没有告诉母妃,怎么叫的那样甜?就算是跟你最亲密的三皇兄,也没这么叫过吧?”
“母妃……初儿想叫便叫了,他确实比我大了几岁。”赵初禾摩挲着指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来,“为何要叫三皇兄,他就知道欺负我,才没有萧哥哥好呢。”
“你这孩子。”来不及陪同赵初禾玩闹,温贵妃就就眼睁睁地看着孩儿跳出怀抱,只留给她一个甜甜的笑,“母妃,我要告诉萧哥哥,让他陪我一道去江南!”
距离越拉越远,小娃娃的笑声越来越小。
“罢了,初儿开心便好。”
——
“萧哥哥?萧哥哥?你怎么啦?是不愿陪初儿去江南吗,母妃已经同意了,你还有什么顾虑?”
“萧冽?萧冽?”记忆中的脸庞和眼前之人渐渐重合,让萧冽有些晃神,他摇了摇头,总算唤醒了丝丝理智。
“怎么了?我叫了你好些次你都不应。”这下萧冽抬头,才发觉赵初禾坐到了靠窗一侧,歪着头十分疑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只是忆起了往事。”
闻言,她抬眼,目光落在对面那人身上。“往事?我们不能总活在过去,人总要往前看,不是吗?”
萧冽端坐,那素来沉静无波的眸底,凝着几分沉郁,“初儿,我还是习惯你这样。”他执杯的手骨节分明,指尖微松,茶烟袅袅,模糊了他眼底深处的情绪。
习惯她大胆直言,在他面前不曾伪装的模样。初儿就是这样,无论喜恶都不会在他这里加以掩饰,更不会像前些日子那般,虚与委蛇,故作温柔。
赵初禾显然不知他在说些什么,被他搞得云里雾里。她心中盘算着筹码,思虑着种种证据,以便与他周旋。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表情中没有半分往日软糯,随之而来的是从未显现过的笃定。她眼中并未浮现半点笑意,平白叙述着一件事实。
“银锁是你故意落在那的。”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愠,可尾音里那点执拗,实在让人难以忽略。
萧冽眸色微沉,喉间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没有否认,也没有立刻应声,只静静看着她,等待着下文。
赵初禾也不刻意催促,目光淡淡地望着他,继续说道,“城南铺子的掌柜肯开口,想必是有人打点过的。城西老银匠档口那几人拦路,官府刚好“路过”。这世间,真有这样的好事让我赶上了吗?”
赵初禾站起身来,缓缓走向萧冽,“还说说这根本不是天命,是人为呢?”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却依旧平静。此时她已走到萧冽身后,赵初禾双手扶住他的肩膀,嘴巴贴到萧冽耳畔。
“你把我拉入局中,引我去查那事,可从头到尾,什么都不肯告诉我。萧冽,吊着我很好玩吗?”
这距离太近,声音中又带了丝丝蛊惑,萧冽还未来得及品味,只一回头,就撞见了那双清澈的杏眼,褪去了往日的天真烂漫。此刻,只剩清明,还有一丝疏离与执拗。
萧冽沉默片刻,终是缓缓开口,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拉你入局,从来不是我所愿。”
他目光沉沉,紧紧盯着她,眼底翻涌着,十分挣扎的模样。“当年温贵妃之事,绝非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