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然入冬，长安街两边却热火朝天，叫嚷声此起彼伏，纵使是酒楼高高矗立，声音也直往上飘。穿过窗棂，却隔绝在耳外。

赵初禾胸膛中砰砰直跳，难道是萧冽言之死生，叫她吓破了胆。还是指尖触及薄唇，血色唇瓣有些滚烫，冰火之间，让她的心止不住地跳。

转念，她眸子一晃，指尖几乎是弹一样地拿开，半路却被那双温热的手抓住。“初儿，你说的，可是真心话啊。”

萧冽那双漆黑的瞳孔，散发着诡异的光，令人瞧出了些许阴鸷，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吸进去。

他越发用力，让赵初禾看去，只觉他失去了神志。就因为她刚才那一句话？不过是在哄他罢了。

真的只是哄人吗？若真是虚情假意的场面话，那方才眼神中转瞬即逝的慌乱，也是在骗人吗？

赵初禾几乎是下意识地送上手，又在顷刻间挡住了萧冽的话，这让她有些难以自处。她好像，真的不想听到接下来的话。

她不想听到那个字，更不想听到那个字与萧冽有关。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在现在，要等到她查到他谋反的证据，接着悉数呈给父皇，最后看着他身败名裂，身首异处。

对，等到那时，萧冽是生是死，与她便没了半分干系。

“若是将军没有哄骗初儿，那么，初儿说的自然是真话。”她微微低下头，脸颊爬上一抹红，仿佛是因着方才的话有了些许羞赧，故作娇羞。

若这一切尽是演给萧冽看，那不得不说赵初禾的演技有了长进。

闻言，萧冽急了，手中的力气又大了几分。平日里的沉稳抛在脑后，又凑近了些许。他语气中全是急躁，“我如何会骗你，初儿。”

“将军……”

寒冬已至，鼎盛楼内炭火烧得太旺，让人喘息间都有些干燥。萧冽方才吃了太多鹿肉，好像血液里都有些火热。

赵初禾只顾着听姑母的话，热茶也没饮上几口，在这样的氛围中，顿时口唇干燥，不自觉间吞了口唾沫。

两道灼热的视线相对，赵初禾的目光发颤，不知该盯着哪处。那只手被萧冽捂得有些发热，甚至交叠得有些粘腻。

她不想理，手被抓着纹丝不动。赵初禾这才被迫定了心神，萧冽不再说话，不曾回应她的呢喃。一呼一吸间，耳边是跳跃的炭木之声。两人气息交融，越来越近……

“公主！长公主回宫去了！说是等过几天就来……看……您……”许久未见长公主，连着阿鸾都有些兴奋，一时间连门都忘了叩。

她双手推开大门，大声一呵，又太过沉浸于说的话中，无法自拔，临了才发觉自己干了件什么“好事”。

“哈哈……好像还有道菜没上，奴婢这就去催催，这就去。”虽说阿鸾有时毛手毛脚的，但好在她有点眼力，不算太傻，看得出气氛中的旖旎。

“完了完了！公主和将军两人都要贴在一起了！我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那个时候进去了！”大门一关，阿鸾转身离去，她自然不算有眼力的，就连头脑在这方面也有些不够用。

但是就算她再傻！也看得出来！将军和公主马上就要亲上了！！！

“还好我走得快，还好还好。”阿鸾单手拍着胸脯，暗暗安慰道，神色也逐渐放松起来。不过没一会儿，她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叫走得快啊！分明就不该进去！坏了将军的好事，我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啊！”阿鸾欲哭无泪，怕是只有公主能保住她了！

只是公主此刻无暇顾及她的绝望，因着赵初禾也有自己要忙的事情。

忙着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有个橱子叫她藏一下也行。不管怎样，能让她躲开萧冽的目光就好。

实在是阿鸾的声音很难让人忽略，更遑论这丫头来得突然。别说是她，就算是机敏过人的萧冽，也未曾发现阿鸾的到来。

只能说太投入了，将军的心思尽在赵初禾那涂了胭脂的唇瓣之上，红梅一般的颜色，光滑的如同嫩芽，定然很软。

一切旖旎的思绪，皆在阿鸾那一声“公主”中破碎了。只见赵初禾大惊失色，猛然抽出手，紧接着大力一推，推在了萧冽坚硬的胸壁。

萧冽感受着胸前的力量，被强拉回了神志。他不像赵初禾，不觉着有多么难堪尴尬。倘若初儿不将他推开，继续下去也无伤大雅。

“将军将我叫来，就是要说些漂亮话哄我吗？”赵初禾的语气太过平常，若不是她脸上红晕未散，真药将人骗了过去。

她缓步坐回了原处，虽说跟萧冽有了些安全的距离，周遭的空气也渐渐降了温度。可赵初禾的呼吸还是有些凌乱，广袖下的手紧紧扣着。

外面嘈杂的声音慢慢地压了下去，估摸着已然到了晌午，街边小贩都歇了摊。这下衬得屋内越发静谧。

萧冽抬腿，翻云锦绣的长靴发出有节律的响声，赵初禾侧着身子，余光瞥见那身影离她越来越近。也是这是，男人开口，“初儿在说什么，我怎的有些听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