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声音不大，但赵初禾还是听到了。她双手搁在桌上，猛地转头，看向萧冽，眸子中的愠怒一闪而过。

只在半刻就恢复如常，让人看不出破绽。

萧冽重新坐在她对面，又将木椅往前挪了挪，身子压低，赵初禾出声制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将军不知？那初儿只好信了江湖术士的话，元昭公主生得尊贵，连老天爷也要助我。”

“可好？”赵初禾挑眉，眼尾染上挑衅的笑意，“将军宁愿让我信命，也不愿让我信你吗？”

“初儿，你不信我。”薄唇微启，萧冽缓缓吐出这几个字，像是用了很大的气力，而后淡然一笑，略显苦态。

赵初禾并未作声，见状，萧冽又说道，“你可以信我。”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尾音颤抖着，仿佛有了丝丝乞求的意味。

对面之人听出来了，赵初禾蹙眉，嘴角勾起，略带抽搐，好像是对萧冽的反应有些，不知所措。

隔间内的气氛逐渐平静，是不是炭火烧尽了，气温也有些低了。赵初禾晓得，今日若是要成事，绝不能就这样冷下去，故而，她重振旗鼓，脸上浮现了让人熟悉又陌生的笑意。

“将军，初儿如何不信你？你是初儿的夫君，是初儿的——”

“那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将军。”

赵初禾微微张口，不知作何反应，“将军这是何意？”她还是笑着，只是萧冽的话有些唐突，在这样严肃的问题上显然有些不合时宜。

她在想着如何与萧冽虚与委蛇，而他只用一句话就结束了这场博弈。

萧冽伸手碰住她的脸，抬起了眼眸，里面有些亮光，“初儿，别这么叫我，也不要对我露出这样的笑。”

萧冽的神色太过认真，倒显得赵初禾有些虚假，她面具一样的笑容到底还是挂不住了，感受着双颊穿来的温度，“那你想让我叫你什么？”

赵初禾的腹稿在这一刻化作无物，任凭她怎么绞尽脑汁的想，也无从预料事情会到这一步。

那枚银锁如何得来？为何引诱他去查？哑婆又是何人？

她有太多问题要问，就算问不出这些，也该从萧冽口中刺探他的态度。这些日子为何要帮她，幕后之人到底是谁，是谁要老妪的命。

奈何最后都化作了一句话，“夫君？还是别的什么？”

赵初禾好容易才压下了心中的讥讽，出于被拆穿的难堪，还是因着旧梦的拉扯。此刻，她都觉着萧冽的模样有些陌生。

他的样子，就好像，深深爱着她一般。爱到卑微，最后只求的一个称呼。

“我不强求，初儿，你想叫我什么都可以。”萧冽的肩膀逐渐放松下来，紧绷的肌肉渐渐卸了力，他又低下了头，手也换换放了下来。“只是不要在叫我将军，也不要用最灿烂的笑将我推开。”

半晌，他像是鼓足了勇气，猛地抬起头来，“好吗？”

好生奇怪，赵初禾方才因着他的样子有些薄怒，如今却又因着同样的神态而感到……愉悦？

仿佛是被萧冽真挚的眼神取悦到了，赵初禾轻笑，“直接叫你名讳好像不太好吧，毕竟你现在也是镇国将军。”

“怎么不好？就叫这个吧。”萧冽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不同于方才的神色，狭长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角的弧度分明透露着喜悦。

虽说赵初禾有些不解，对萧冽反常的模样更是觉着有些吓人，因而他这副模样已经很难用言语去形容，甚至有些找不到形容词。

便要说他此刻像什么……倒是有些像她父皇先前养的那条……温顺的猛犬。

会吐舌头摇尾巴的那种。

萧冽自然不晓得在她心中自己已经不再是人，只是庆幸于二人关系的转折。

萧冽从来不知道，他是这样讨厌别人叫他将军的，尤其是赵初禾的那一声声“将军”。

洞房花烛那日，红烛跳跃，他怀着忐忑的心情揭开红盖。“初儿，我终于娶到你了。”

她说，“将军。”怯生生的模样让人怜爱，可他还是听出了赵初禾语气中的疏离。

什么将军，她为何要这样叫他，她该唤他夫君，就算是女儿家脸皮薄，如同儿时那般，唤上一句“萧哥哥”也好。

可赵初禾偏偏选了一个如此冰冷的称谓，将他推得那样远。明明初儿是笑着的，为何总叫他觉着，他们之间隔着万丈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