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吃点吧，之后的航线可就没这么舒服了。”弈九又在小程序上点了一份罗氏虾，“海鲜，不过敏吧？”

蔡求摇摇头，后知后觉地笑了：“我怎么觉得现在反而有点约会的感觉了？”

“嗯哼。”弈九关掉虚拟屏，看着对方那张十分养眼的脸，语气和缓，“既然是约会，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说什么。

这一问把蔡求问得大脑一片空白。回想这些天的种种，只能用逼上梁山或者赶鸭子上架来形容……他突然很痛恨自己之前的轻浮和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

关键时刻，蔡求那把不住门的嘴反而挤不出什么甜蜜的漂亮话来，只能眨巴眨巴眼，把机器人刚送来的菜品端上桌，戴上手套给弈九剥虾。

他其实很想问，那天，在那个破旧的商务酒店、那个遗留着上一个客人留下的烟灰味和酒精味的房间，那个突如其来的吻是什么意思，有什么动机，代表了什么？我们走到哪儿了，是一时冲动，还是心甘情愿？

可他没问。他只是在剥虾的间隙偷看他吃东西的样子，低低地笑。

弈九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笑什么？我嘴边沾到沙拉酱了吗？”

蔡求笑着说：“没有，就觉得你好看，吃东西也好看，很有食欲。”

笑容还未收敛，他剥虾的手一顿，立刻纠正道：“我是说看你吃东西让我很有食欲！不是说要吃你——呃总之我是说你吃东西很有观赏性，让我特别想多吃一点饭，夸你适合去做吃播的意思！”

“哦。”还在看菜单的弈九没有觉出任何不对，只是有点惋惜这家餐厅没有奶油蘑菇汤，随手舀了一勺子布朗尼，被苦得皱起眉。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弈九说：“你怎么想的？”

“啊？什么怎么想的？”蔡求有些迟钝地回复道，“你说去第三星系吗？我自愿的啊，就算没收到调任消息我也要去……之前查到的供货地不就在斯特星吗，正好去打探一下。”

似乎是对这个答复不太满意，弈九直勾勾地看着他，也不说话，眼神里的情绪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他心虚地用干净的手背蹭了蹭自己的鼻尖，指了指弈九盘子里已经堆起来的虾肉：“你吃呀，我都剥好了。”

弈九的脸其实长得很嫩很乖，完全看不出来比蔡求还大几岁，五官应该是随了父亲作为东方人的柔和，笑起来的时候还是挺有亲和力的，只不过他多数时候都冷着脸，或皮笑肉不笑——比如现在。

“蔡先生，我问的是，你对我是怎么想的？”弈九放下餐具，金棕色的眸子直直地望着他。

怎么想的……还能怎么想的。

“喜欢，第一眼就喜欢。”

“那就是见色起意咯？”

“对，喜欢到第一次见你就喊你老婆，看到漂亮的领带夹就觉得衬你，别人跟你关系好我就一个劲不舒服。”蔡求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随口说了个答案，但愈发急促的呼吸和切三文鱼时有些颤抖的手出卖了他，“不止如此，我这人还特别坏，我就爱给你花钱，跟你产生经济纠纷，用孩子捆绑你，违纪、闯祸我都要拉着你一起。”

“死也要一起？”

“死也要一起。”

蔡求总算将真心话抖了个干净，可吐露完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或者爽快，只有愈发放大的不安和恐惧，以及千头万绪的后知后觉。

明明唐突地吻我的人是他，先越界的也是他。明明想问问题的人是我，我怎么就乖乖地什么都说了？

我说我愿意陪他去死，他会不会觉得我太夸张了？

可我是真心的。

他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觉得我的想法太病态了，不够积极，不想理我了？他是不是怕我了，讨厌我了？

可他怎么能亲了我就丢下我？

蔡求并不知道，自己就算面部表情毫无波澜，眼神里的情绪也是翻江倒海的。弈九只要一看到那双黑玻璃般的眼珠子静止不动，就知道男孩又在胡思乱想。

他用湿毛巾擦了擦左手，毫无预兆地隔着桌子拿住了蔡求的下半张脸，为数不多的脸颊肉被手指无情地捏了起来，虎口刚好把蔡求柔软的唇托了起来，他便顺势吻了上去。

直到舌尖品尝到布朗尼的苦涩，蔡求才意识到弈九撬开了他的唇，两个人从未如此相依。

“现在……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弈九依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可他只觉得心从未荡漾，眼前的一切让他神魂颠倒。

“有。”蔡求情不自禁地将头仰起，就当弈九以为他要说出什么“多亲亲我”之类不要脸的话时，蔡求虔诚地看着他，就像一位向圣母玛利亚祷告的孩子：

“我想和你一起战胜一切不可战胜的，我想和你走到一切都消亡的那天。”

他们所有人都迂腐陈旧，了无生趣，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上你，你永远光彩夺目，值得我用全部的人生去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