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浴室的磨砂玻璃门从外部被敲响，惊扰了在镜子前发呆的蔡求。

“在浴室里过年呢还是在花洒里溺水死了？”弈九的语气没什么特别之处，跟往常一样平得像一条线，他命令道，“出来。”

蔡求不情不愿地拉开玻璃门，弈九看见眼前湿漉漉的人一句重话也没说出来，只能捏着对方浴袍的一角把人拖出来，自己“砰”地一下把门关上了。

显然他也不想对我说一句话。蔡求想。

两个人刚刚拉近的关系就这样被无情地斩断了，命运好像特别爱开玩笑，只为证明命中注定的缘分不是人用来安慰自己的说辞。

商务标间的味道不算好闻，还留有上一个住客留下的淡淡烟味和清洁的酒精味。选择商务宾馆并不是因为蔡求舍不得花钱，而是弈九提出想就近随便找一个地方落脚，来鹤鸣星全是有钱人，五星酒店早就被订爆了，他们只能找个有空房的凑合凑合，毕竟五天都待在逃生舱，没人身上舒服，洗澡迫在眉睫。

蔡求揉了揉眉心，先是让机器人送两个干发帽来房间，解决发尾一直滴水这个问题，其次他打开了焕然一新的终端，店员似乎还把他的老系统更新了，他对着花里胡哨的桌面看了半天，终于艰难地找到了聊天窗口。

QuQ：救命！！！

QuQ：我犯了大错。

QuQ：我真的好想哭啊余队，老天为什么这么对我。

QuQ：谁给我下咒了。

QuQ：你为什么不理我。

余梓玥：你每次这样没头没尾地发一堆话，谁知道发生了什么。

QuQ：弈九会恨死我。

余梓玥：我已经习惯了，你每次都这样说，实际上是蜜里调油。

QuQ：？

蔡求气得牙痒痒，咬牙切齿地敲下几个字：“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余梓玥：微笑.jpg

余梓玥：我当然不知道了。

余梓玥发来二十秒的语音条，蔡求心惊肉跳地点了转文字，问就是不敢听。

余梓玥：你之前实习的时候也这样，在内部小群莫名其妙发一通疯，说局长恨你，对你摆脸色，害得我们以为你被剥夺实习资格且被克扣工资了。我还纳闷呢，局长这么和蔼的一个小老头，怎么可能恨你呢？你说他脸臭，谁曾想，局长那天恰好中风面瘫了。

蔡求看见这段话很想哀嚎，但碍于浴室久久没有传来水声，他只能压低声音发语音：“今天这个绝对是重磅级！！”

大概是余梓玥终于受不了了，一通通话申请跃至虚拟屏，蔡求也立刻跑到离浴室最远的窗边接通了。

余梓玥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听上去无比困倦：“哎啊，你快说吧，我这儿都22点了，别耽误我睡觉。”

蔡求咬着下嘴唇：“之前我们不是破了个案子吗？算我上任以来处理的第一个关键任务吧，怎么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上报给联盟之后我跟弈九就被贬了，我真的好懵呀。”

“被贬了？那也不能是被你连累的啊。”

“呃……确实，我也没觉得弈九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就是我觉得有点尴尬。”

“……尴尬？”

“嗯……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被贬之后——”

余梓玥了然地发出长长的一声“啊”，说道：“被贬，但被联盟指婚了？”

“没那么好！”蔡求恶狠狠地剜了一眼空气，“关系户被贬后因背靠大军阀野心家□□，官位比给联盟任劳任怨打工n年的上将还高，会否有些讽刺呢？”

余梓玥沉默半顷，缓缓开口道：“你在凡尔赛吗？”

“你大早上说这么多就为了气死我？而我呢，只是一个路人，一个远在几千个秒差距的打工人。”同样出身平平靠自己打拼一路往上爬且曾有多年怀才不遇经历的余梓玥如此说道。

蔡求想哭不敢哭，怕惊扰了浴室里那个没声儿的人：“姑奶奶你别吓我了，臣妾万万不敢！”

他一边打着电话一边伸长脖子观察浴室是否真的关死了门，心中无数羊驼奔过。说真的，他觉得自己肯定是上辈子积多了德，不然为什么每次往死里作都没办法game over，对比之下让弈九和余梓玥显得太惨淡。

他心虚地竖起耳朵听，直到听见冲洗的水声才舒了一口气，问道：“那我现在怎么办，联盟这样做已经是强制让我远离孤港和漩涡中心了。”

“你被调任到哪了？”

“……第三星系，吧。”蔡求其实还没接到调任通知，工作系统的消息栏鸦雀无声——他早该想到了，这玩意怎么可能鸦雀无声呢？以前这里每天都堆满了99+的审阅通知和处理时间只剩不到一个小时的红字警告，他这几天在逃生舱也没心情点开，毕竟哪有人逃命的时候还想着手头工作没做完的，那不是有病吗？

他惨笑一声，打开了自己的信息系统，个人档案那一栏还是隶属于孤港。

第三星系吗？

如果纪扬没开玩笑的话，我倒是极其乐意去的。我不想跟弈九分开，我不想异地恋——虽然只是一场单恋。

余梓玥打了个哈欠：“你网卡了？没钱充话费了？要不要姐姐宠宠你啊？”

蔡求这才发现自己的思绪又飞到过远的地方，心也飞到了那件小小的浴室，只能讪讪地笑了一下挂断了电话。

余梓玥看着被挂断的界面，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