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九站在鹤鸣星中心区金色大厦楼下的电话亭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指圈起电话线:“嗯,我知道,我知道迫在眉睫……军部记了我五天缺勤……?告诉他们我出差了。副军长为什么也缺勤?他现在是休假期间,我批的。”
蔡求在旁边的修理店一脸死相地跟对方讲价:“300,不能再多了,我就做个终端检测你收我500,是不是太夸张了!我要告到消费者协会!”
修理店主理人摊手表示爱莫能助:“先生,我们是统一定价,中山路一条街你去打听,都是500。咱们这里电租贵,没办法啊,成本居高不下的——要不这样,我送您一个护理套餐,外加一个spa给您的终端做一个极致护理,488,不能再少了,我也要给员工发工资的,您别为难人。”
“还spa!我给人做个spa都不要488,你当我冤大头啊!”蔡求骂骂咧咧地拿回自己的终端手环,转头就碰上一个坚实的肩膀。
弈九看见对方尚未收敛的狰狞表情,倒也没觉得吓人,只是疑惑地问:“怎么了?”
蔡求把手掌张开比了一个巨大的“5”:“弈九你知道吗,你当年真不该去当什么工程师的,你就在这里修终端,修一个只要十分钟,十分钟!能赚500块!时薪就……”
“你数学不好吧,这条街租金水电都挺贵的,在首都星修一次终端耗时五分钟,费用2000块。但我当高级工程师,给飞梭做一次基础护理只需要放进机器扫描,两分钟,20000块,机甲的话要扫描的项目还多一点,价格可以翻三倍。”
蔡求:“……”
真的没有人在意这个世界的通货膨胀吗?
这里的货币咋不拿去糊窗子呢?
哦,他忘了,现在都不用现金了。
蔡求叹了口气,他现在其实真是够狼狈的,在逃生舱的那五天实在不堪回首。
三个小时前,逃生舱不负众望,终于飘到了鹤鸣星的大气层上方,两人决定选在一片海域降落,出舱后再呼叫海上救援。
天公不作美,鹤鸣星的夏季对流雨正盛,他俩一出舱就淋了个底朝天,不过也算是洗澡了,毕竟整整五天他们的新陈代谢都得在逃生舱完成。
两个人还没到坦诚相待的关系就已经被迫赤裸以对了,这也太尴尬。蔡求觉得科学家现在最紧迫的任务是在狭小的太空舱发明一个符合人体工学的厕所,而不是用工具进行排泄物收集。
这还没完。因为在逃生舱呆得太久,蔡求的脚一踩上岸就发软,双腿直哆嗦,弈九觉得没眼看,直接把他背了起来。
旁边的救援人员目瞪口呆地目送这个传闻中情感淡漠的军工疯子背着他往飞梭上走。
蔡求面红耳赤,脸无处可躲。他觉得自己五天没洗澡绝对算不上好闻,这种情况下还要埋进弈九的肩窝是不是太过分了?
弈九的脸色可谓恬静,有力的双手把背上人的大腿抓得死死的,很稳定,一点也不像一个在逃生舱喝了五天营养液的人——只是苦了蔡求,只能失了魂般发出一声不被理睬的呜咽,别扭地与弈九的后背保持距离,克制自己的浮想联翩。
想到这里,蔡求咬咬牙,觉得如果要追弈九的话不能总是表现得那么扣,于是他大手一挥在修理店办了一张年卡,选了一个双人套餐,给他和弈九的终端都做了一个超彻底清洗外加高端优化。
一到宾馆,蔡求就拿着睡衣冲进浴室,誓要洗下一层皮。
水声哗啦哗啦,弈九坐在床尾用左太阳穴直突突,虚拟屏上的通话界面一直显示未接通。
“滴、滴、滴——嘟嘟!”
纪扬的全息投影终于出现在商务酒店的标间套房里,对方看上去也十分疲惫,正揉着眉心闻清凉油。
“你怎么了……非要古法清醒吗?打一针清醒剂呢?”弈九无法理解纪扬的做法,右眼皮也莫名其妙跳了起来,“为什么刚才一直不接电话?”
纪扬的表情十分难看,他的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最后只能一字一顿地说道:
“弈九,你被免职了。”
空气陷入一瞬间的凝滞。
纪扬坐在开着屏蔽器的孤港办公室里,办公室门外,一组穿着白衬衫黑军装的人正在调查问话——三天前,联盟军事委员会对之前孤港上报的泰勒案结案报告提出异议,派来了首都星的中央督察,临时抽检,好不容易转了两天航线才到斯特星上空的纪扬被召回孤港;12个小时前,一纸免职书被拍在纪扬的办公桌上,掀起桌前无辜之人的刘海,纪扬和为首的督察人员大眼瞪小眼,双双不语装哑巴。
难怪右眼皮老跳,原来灾祸在这里等着……
“免职调任?”弈九追问道,“职务职级怎么说?”
“呵呵,你猜。”
“……职级不变,就算被免了职务又能多差?联盟总要给我一个岗的,现在生育率这么低,孤港军部都缺人手,让我当个科员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