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联盟的惯用手法了。他们会给一些“不听话”但有荣誉在身的人员提升待遇,看似工资福利都更好,任务也没有以前那么重,实则是为了免掉对方的实职,让其尽快远离政治重心和主要工作事务。
“呵呵,你错了,比你想得还差!”
浴室的水声渐渐变小,说明里面那人拧紧了水龙头,快要擦干水出来了,保不齐他现在已经竖起耳朵听自己跟纪扬打电话的动静。
弈九难得有些发愁,轻啧了一声:“有屁快放。”
“嗯好吧,那弈大人接旨——联盟考虑到您在一线工作多年劳苦功高,现决定提拔你为第三星系发展委员会的副委员长,免去你在孤港星军部总长的职务。”
……
第三星系,发展委员会,副委员长。
翻译成人话就是:农村,村长,的小跟班。
弈九:“你确定吗?”
“我确定啊。”纪扬欲哭无泪,“虽然我也觉得让你顶着联盟第一将军的title去第三星系做基层治理、哦不、养猪割草、非常奇葩,甚至绝对会遭人怀疑其动机。但联盟真就这样,演都不演了。”
堂堂联盟高级工程师,首都星机甲设计大赛蝉联三届冠军,五次边境星际海盗歼灭战的中流砥柱,前军事委员会副主席,前孤港星军部总长,联盟上将………
终于从军事岗转行政岗,从二级到一级,走出孤港这颗小星星,荣升第三星系直属机关发展委员会的副委员长,管辖范围扩展到整个第三星系了,真是太妙了啊。
如果不是第三星系最发达的行政区至今没有普及飞梭燃料补给站他就信了。
纪扬看见投影里弈九坐在床尾沉默许久,久到他觉得这个平静的人终于生出惆怅的意味。乖巧的脸、老钱的穿搭与商务标间的背景完全不搭,始终抿成一条线的唇并不能读出更多情绪,但以他对弈久的了解,这人并不会感到悲伤,宠辱偕忘是他一直以来的做派。
不过,这种氛围还是很沉重的。
纪扬冲他挤眉弄眼,试图逗他开心:“咳咳,九儿,你难道没发现什么吗?”
“嗯?”
“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比如有人给你扎小人,出门没看星座运势,又或者……嗯,你懂的。
“哦,这不是一目了然吗?那些老东西根本没放过我,甚至打算让我死在第二星系去第三星系的跃迁点……还有,你被下药了吗,为什么面部肌肉一直抽搐,督察组如果对你做了不法的事可以按程序提起诉讼。”
“……”纪扬无语了,只能干干地说,“我要是被督察组做了非法之事那也是被你害的!你得对我负责!”
弈九没什么波澜的脸色终于出现了裂缝,冷笑道:“直男就别总说些让男同误会的话了吧,这多没边界感啊——我的建议是,现在立刻跟我划清界限,之后要调查,你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不要情绪用事。”
纪扬听见前半句的时候脸色煞白,觉得坐在眼前的恐怕不是弈九,他可能被蔡求夺舍了,竟也说出些神神叨叨的话来。
“好吧……我知道你能调理好,也能照顾好自己。你放心,我们要做的事很多,路漫漫其修远兮,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哟。”纪扬的投影用拳头顶了顶弈九的肩,随即又说道,“哦对了,被免职不只是你,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
“你猜猜看……”
“别卖关子,蔡求被调任到哪里去了?”
“我靠!太可怕了!你怎么知道要说他——”
“孤港军部还有第三号人物可以被牵连吗?”
“也是……总之,你再猜猜是谁在第三星系能压你一头呢?欸话又说回来,联盟放你回——”
然而还没等纪扬说完,弈九就挂了电话,意思很简单,他没什么要听的了。
蔡求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水珠吧哒吧哒地从他的发梢滴落,划过他的肩和背。他的手悬在感应出水的水龙头之上久久没有落下,不知道是怕急促的水声击打在盥洗池的底端发出巨大声响,还是单纯想定格在这一秒。
他不敢面对下一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