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廖昇的眼瞳剧烈震动起来,语气开始哆嗦,仿佛触动了记忆深处最恐惧的回忆:“……不、不是我干的,和我没关系!”
萧飒蹙眉:“那是谁干的?”
廖昇浑身打颤,两股战战,冷汗直流:“是杜长空——对,是他,一定是他杀的,他故意栽赃我!”
萧飒眉峰一凛:“你想说,扬清派是杜长空灭的门,然后他用了什么手段诬陷你?”
廖昇梗着脖子,眼球泛起血丝,似是想要嘶吼,却又被魇术压制:“是他诬陷我!我没杀人,不是我干的,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在那里了!”
萧飒追问:“你去过扬清派的灭门现场?”
廖昇双手紧紧揪住衣袂,开始语无伦次:“我、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到那里的,杜长空告诉我,他到扬清派的时候,就只找到我一个活口……可是,可是扬清派那些人……真的不是我杀的!”
萧飒边听边设想接下来的情形:“杜长空答应帮你保密?”
果不其然,廖昇道:“对……他虽然答应帮我保密,但他是故意的!他屡次拿此事威胁我,要正心宗的宗门秘籍和法宝!”
萧飒前倾身体,盯住廖昇的双眼:“那你知不知道,杜长空曾经偷走了扬清派的重宝之一,潜鳞剑?”
“我没听过什么潜鳞剑,也不知道是不是杜长空偷走的。”
“扬清派灭门之后,杜长空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比如,一本书之类的?”
“有。是一本由织金锦布制成的古籍。”
是判官书!
萧飒一下坐直了身体:“那本书现在在哪里?”
“杜长空让我转交给师兄了。”
“师兄?正心宗的宗主陆禾?”
“对。”
“……啧,怎么又跟陆禾有关了?”
萧飒皱眉:“他把书放在哪里?”
“不知道。”
“你怎么一问三不知。”
萧飒低声抱怨,起身敲敲窗棂,朝外面道:“都听见了吧?去把这个消息告诉林杳。”
斜上方传来惊风的应答:“是。”
萧飒坐回去,自顾自地斟了杯酒:“忘记今天的事儿,回去吧。”
“……”
廖昇木讷地起身,下楼往外走。他带来的俩小弟原本被定在原地一动不动,然而在他走过去后,定身术瞬间解除,两人都露出茫然不解的神色,似乎忘记刚才发生了什么,面面相觑片刻,追着廖昇走了。
萧飒在雅间内自斟自饮,上好的琼浆玉液却喝不出滋味,心里忽地记起他们在扬清派偶遇的那个戴鬼面的褐衣青年。
他总有一种感觉,他似乎在哪里见过那家伙。
正当萧飒沉眉细思之际,雅间房门被轻敲三下:“公子?”
萧飒回神,解除隔音法界:“进。”
来人是添香楼的女掌柜。她推门而入,盈盈笑道:“今日您替楼里的姑娘们解围,妾身特来拜谢公子。公子心地善良,仗义出手,着实令妾身敬佩。”
萧飒不以为意:“小事。”
女掌柜上前为萧飒斟酒:“我瞧公子并非本地人,也是来凑这星奕大会的热闹吗?”
“嗯,没错,听说很有名。”
“确实如此。自弈城建立至今,追捧棋道之风渐盛,棋士们地位尊崇,尤其是历任棋圣。古往今来,无数棋士为了追求此名,呕心沥血地钻研棋谱、提升棋艺。”
萧飒打了个哈欠:“无聊。不过是为了名利。真正热爱下棋的人又能有几个?”
女掌柜莞尔:“公子玲珑剔透,聪慧过人。妾身在弈城居住,见过不少有识之士,亦见过许多志大才疏之辈,却鲜有公子这般眼明心亮之人。”
萧飒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她的夸赞:“反正那些棋士要争夺名利也好、单纯喜欢也罢,我就去凑个热闹,等看完乐子就回家。”
女掌柜想了想:“公子若是想看个热闹,不如等此届大会最终胜负决出,新任魁首将会与正心宗的陆宗主于问道台对弈一场,到了那时,定会比其他对局更引人瞩目。”
“还有这事?”
“是的,陆宗主亦是爱棋之人,对每一届大会都十分看重,亲自督办,因而也有不少人觉得,星奕大会之所以繁盛至今,是因为沾了仙缘。”
“仙缘?哈哈,我看那个廖副宗主倒不像是有仙缘的。他究竟是怎么入的正心宗?”
女掌柜笑着摇头:“修仙之人寿命悠长,这几十上百年前的事,对妾身而言过于久远,亦非妾身能够追寻的。个中细节,恐怕只有正心宗的门人才知晓。”
萧飒翘着二郎腿,突发奇想:“哎你说,廖昇到处为非作歹,陆宗主为什么还那么罩着他?他俩该不会有一腿吧?”
“……”
女掌柜用一种新奇的目光上下打量萧飒须臾,扑哧笑道:“公子的想象力可真丰富……关于他们师兄弟之间的关系,弈城人多有揣测,但陆宗主早已娶妻,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萧飒一拍大腿:“哎呀真可惜,我还以为能听到什么八卦呢。”
女掌柜不禁失笑:“要说这对师兄弟之间的八卦嘛,倒还有另一种传闻。”
她娓娓道来:“据说,原本这位廖副宗主也是个正直磊落的。他年轻时外出除魔,不慎负伤,被一名医女所救,于是一直恋慕这医女;可奈何世事弄人,两人缘薄分浅,医女最终与陆宗主成了亲……廖副宗主失恋后,便开始自暴自弃,逐渐堕落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萧飒挑挑眉:“我猜,那位陆宗主知道他抢了师弟喜欢的人,于是一直心怀愧疚,所以才不断出面收拾廖昇搞出来的烂摊子,没有任何怨言?”
女掌柜颔首:“是啊,现在大家都这么说。”
对于这种事,萧飒懒得多作评价。他打了个哈欠,喝掉玉壶里最后一口酒,女掌柜见状,起身道:“公子想歇息了么?那妾身便先告退了。”
女掌柜退至门口,刚打开房门便撞上一名雪衣男子:“咦?这位客官,这间雅间已经有人包下了,还请您移步到隔壁雅间吧。”
“我是来寻人的。”
斜倚在榻上的萧飒一听这声音,立马酒醒了一半:“林杳!”
女掌柜回头看向萧飒:“二位公子认识?”
萧飒忙不迭:“认识认识,快进来。”
林杳跨过门槛走进雅间,鼻尖动了动:“你这是喝了多少?”
“呃……”
萧飒单手扶额:“没想到这酒度数还挺高的……先不说这个,杜庭那小子呢?还有,你收到惊风的消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