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中，添香楼。
萧飒斜倚在二楼雅间的榻上，拎着玉壶，直接往嘴里倒酒，相当随意。
雅间内的歌伶抱着琵琶，十指轻拢慢捻，弹奏一曲狄花词，琴技与唱功皆是一绝。
桌上的香炉飘起袅袅轻烟，萧飒不由得出了神。
在系统给予的前世记忆中，魔尊平天君确实流连人间贪图享乐，每日花天酒地放荡形骸，但却并非肆行不轨之辈，反倒热衷于打抱不平，尤其憎恶恃强凌弱之徒，遇上了必然不会给对方好果子吃。
萧飒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也差不多。在被系统强行拉到这里之前，他高低也是个富二代，该有的奢侈生活一点不落，但好在父母都是三观正直的人，没把唯一的儿子惯坏。
既然性格相差不大，萧飒也不太担心露馅，听了林杳的计划后，他跑来弈城中最有名的添香楼听曲看戏，倒也得心应手，没有半分不适。
歌伶一曲唱毕，抬眼看向萧飒，柔声细语：“这位公子，可还想听些别的曲子？”
萧飒回过神：“你们这里……消息应该挺灵通的吧？”
歌伶一怔，随即掩嘴而笑：“瞧您这话说的，小女子只是卖艺的，对公子这等达官贵人的事儿可是不敢听也不敢问呢。”
听到这话，萧飒反倒放心了。
若歌伶直接承认添香楼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那么无论她接下来说什么，萧飒半个字都不会信；相反，若她否认此事，那大概率确有其事。
那么，接下来的重点就落在，对方想要什么价格了。
和做生意一样，萧飒很清楚，情报也是商品的一种，都需要与之同等分量的筹码来换。
但这里的姑娘们又会对什么东西感兴趣呢？
萧飒放下玉壶，试探道：“你缺钱吗？我可以帮你赎身。”
哪成想，歌伶扑哧一笑：“哎呀公子，您恐怕是误会了，掌柜的只是雇佣小女子在添香楼弹琴唱曲罢了，这楼里的姐妹们都是来去自如的。”
“……啊，这样吗。”
萧飒尴尬地抓抓头发：“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你们是迫不得已才留在这里的，倒是我刻板印象……啊不是，小人之心了。”
歌伶听了这话，眉梢笼上些淡淡的忧愁：“这世上多的是为生计所迫、疲于奔命的劳苦布衣，像小女子这般有一技之长的人，能留在这里，已经算是极幸运了。”
这个世界并不算太平，对于人界而言，无时无刻不面临着妖魔鬼怪作乱的风险，人魔交界处又不时爆发战乱，人们或一夕丧命、或流离失所；
相比之下，能生活在较为安定的弈城，又有仙门庇护，确实能称得上运气好。
歌伶端详着面前微微蹙眉的短发男子，饶有兴趣。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萧飒显然都是大众眼中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出手阔绰平易近人，还长了张非常能讨女人欢心的脸。
这世上若是有不喜欢他的人，想必是稀罕物。
歌伶莞尔一笑：“公子在为何事心烦？或许小女子可以帮您出出主意。”
萧飒一听，知道对方松了口：“我想见一个人。他叫廖昇，据说是正心宗的，可惜我没门路，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见到他。”
歌伶稍显讶异，萧飒没错过她眼神中流露出的一丝憎恶，转瞬即逝。
下一瞬，歌伶敛去神色：“廖昇是正心宗的副宗主，听说他颇得陆宗主青眼，陆宗主对他关爱有加。公子为何想要见他呢？”
这歌伶不愧是混迹风月场多年的人，说话也是讲一半藏一半，堪称滴水不漏，要不是萧飒事先知道点廖昇的事，光听这话，还真以为廖昇是个好人。
萧飒晃晃玉壶，酒液在壶中叮咚乱撞，他开始胡编乱造：“我爹娘一直想让我拜入仙门，但我压根不想去——修仙又苦又累，哪儿比得上荣华富贵？可他们非要我来，我拗不过，只好来弈城装装样子咯。”
歌伶放下琵琶，浅笑着取来新酒，换走了萧飒手中的玉壶：“敢问公子今年贵庚？据小女子所知，修仙问道是有年龄限制的，大门派一般都不会招收年纪偏大的弟子。”
“哎，我也是这么想的！”
萧飒仿佛见了知音，立即应和：“你看，我都已经快三十了，考公都不剩几年了，那些仙门怎么可能会招我入门嘛！所以，只要见到正心宗的领导……长老，再让他亲口承认我不适合修仙，不就能跟我爹娘交代了吗？”
歌伶哑然失笑：“原来如此。不过，正心宗的长老有很多，为何非得找廖副宗主呢？”
“啊，这个嘛……”
萧飒接过酒壶：“我来弈城的时候，听见街头巷尾有人在议论他，说是他经常外出与民同乐，没什么架子，就想着能不能碰碰运气。你知道在哪里能碰见他吗？”
歌伶敛眉细思，斟酌措辞：“这位廖副宗主，常常在烟花巷柳、名流会馆出没，应当有不少富商巨贾与他熟识。若公子也是生意人，或许……”
嘭咚——！
歌伶话没说完，楼下便传来桌椅砸地的轰响，紧接着便是女人的尖叫和一迭声的劝阻：“公子您别这样！”
“来人，快去叫掌柜的过来——”
“我们姐妹都是卖艺不卖身的，您何必为难我们！”
一个哑声粗气的男声响起：“装什么清高，你们这些待在青楼里的娼妓有哪个是没被睡过的？少给老子来这套！都赶紧他妈的过来，给老子伺候好了，否则老子拆了你们这破楼！”
这男人显然是喝高了，借着酒劲闹事，正要对楼下的姑娘们动手动脚。
歌伶的脸色稍显僵硬，萧飒瞥她一眼：“怎么了，楼下的人你认识？”
“……”
歌伶娥眉微颦：“不瞒公子，楼下此人……正是廖副宗主。”
萧飒心底“嘁”了一声：果然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