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来有不少中途放下执念，即将走向新生，却在最关键的时刻被羡慕忌恨的恶灵挑唆几句就前功尽弃的家伙，现在无一例外连醒来都做不到了。

到那时又该怎么办？

都是她的错。

“是因为我扯住了你，才害你和我一起沉在这里，”森谷萤神情严肃，说：“是我的错，需要我怎么弥补你才能走？”

“告诉我，我会做到的。”

话语落下，[滞灵川]突然无风起浪，冥水掀起半人高的浪涌，狂乱地冲击着堤岸，水流哗哗地漫过芦苇荡。

五条悟的白发沾湿了，一枝芦苇被水流卷着停在了他的耳边，森谷萤抬起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扶住他的脑袋上抬，掩住他的耳朵以免灌进水去。

五条悟眼也不眨地望着她，雪绒绒的眼睫轻颤了一下，长眉舒展，整个人都陷入了近乎茫然的怔然。

森谷萤见他不说话，啧了一声别过脸去，懊恼地四处张望寻找着御门美津，想问问能不能把这强行滞留的家伙打包送走，却听到一声轻笑，头发被拽了拽，她偏头，对上一双笑吟吟的蓝眼睛。

“我会走的，”他轻轻转动着头挣开她的手，哗啦一声坐起来，衣服在水中浸透了，胸前的白绒球都沾着点水珠，他甩甩湿发，说：“不过你既然这样说了，那就陪我说说话吧。”

森谷萤没想到只是这样简单的要求，想也没想反问：“就这个？就这么简单吗？”

五条悟夸张地叹气，反手揉了揉脑袋，指尖梳理着一缕一缕的发丝，挤出水分，说：“才不简单呢。”

“面对面好好说说话可是很难的事情，”他眼睫低垂，一本正经地说：“要是憋着一肚子话没人听，会很寂寞的欸。”

最后一句话声音很轻，一尾暴走的鱼从森谷萤头顶上越过去，溅起一片水花。

她忽然没由来的的觉得，他这句话似是在说自己，又好像意有所指。

森谷萤向后仰，一屁股坐在他身边，衣摆陷入水中，双手搭在盘起的双膝上，轻声道：“说的也是。”

不光会寂寞，也很孤独。

森谷萤想着，以往身边虽然有雪纪，有虎杖悠仁，认识的人也不少，同学啊，老师啊，以及雪纪的朋友同事。

但是她也会时常觉得，要是有人能听她说说话就好了。

说说那些挤压在心底，连雪纪都不能诉说的，谁也无法和她感同身受的那些，关于怪物的事。

她坐在浪潮中，永远停在十四岁的身躯单薄，带着生长期的青稚，水中惨白的双臂的血永远被定格。

她轻声笑了，满是自嘲的意味，真是的，怎么死了，才遇见这个人，怎么死了，才遇见和她有话题的人。

“那你全都告诉我好了，我会听着的。”

五条悟挨在她手臂边，隔着半尺距离侧头垂眼，水流席卷着羽织袖口，似一只白尾斗鱼，飘忽不定地游向她。

五条悟轻叹：“真是的，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好呢。”

她无所谓地说：“随便你，先说说你是谁，家是哪里的。背景补充咯，讲故事做人物传记，都要先介绍清楚人物吧。”

“欸……”五条悟被逗乐了，抬手撩起一点水花泼她：“真当听故事啊你。”

“喂，是你自己说的吧？我只是装作陌生人，这样才能让人敞开心扉吧？”

“‘人只有对陌生人才会坦诚’，是有这么一句话来着吧。”

五条悟撇嘴：“什么歪理？毒鸡汤可不能多喝喔。”

森谷萤正要反驳，背后却猛然想起一声怒吼。

“喂我说你们这两个家伙——！！！”

御门美津的声音远远传来，暴躁如雷，吓得森谷萤一抖，她惊诧地转头。

只见御门美津满身狼狈，站在小丘上被浪花扑得直摇晃，浑身湿透了，连额前的那块月光石都歪了。

“好歹看看场合啊！！！”

“要完蛋了还在那里聊天——混蛋啊！？”

“死了再聊行不行？！”

这里难道有活着的人吗？

森谷萤看傻子似的，但还是嗤笑一声爬起来，反怼道：“什么时候自愿援助变成理所应当了臭老太婆！”

五条悟噗呲笑，安然自若坐在原地，摊手无辜道：“这可不关我的事哟，我也帮不上忙呀。”

森谷萤瞪他一眼：“老实呆着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