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谷萤忽然意识到，前世的幽魂死后进入这里，在这里度过了多少岁月？之后依托[滞灵川]生存，穿过生死的边界，即使世界倒转回起点，她们都是一起度过的。

或许在利益之下，让她们相依的，还有不知度过了几年几月的孤独。

“怎么了，”前世萤挑眉，说：“不敢看的话就算了，毕竟刚刚才趴在我怀里大哭了一顿，现在脑子应该还不好使吧。”

森谷萤：……

那点五味杂陈的酸涩瞬间消散了，她面无表情地靠近，伸出手在少年额头上弹了一下。

“八十步笑百步，”她张开双手，黑发倾泻而下，遮掩住满身狼藉，最后低头认真地注视她，仿佛要把这张脸刻在脑海深处，低声说道：“回来吧。”

前世的森谷萤捂着额头咧嘴笑起来，在水中站起身，冥水淅淅沥沥从裙边坠落，倾入她怀中时身影似被风吹散的水中倒影，碎成细密的光点，如繁星，涌入她的胸膛之间。

消散的前一刻，一声轻轻的话语落在她耳畔，黑发略过眼前，森谷萤听到她说：“抱歉那样说你，谢谢你……满足了我的遗愿。”

森谷萤怔愣一瞬，御门美津接住她软倒的身体，悠长的叹息散在耳边。

她的意识沉入了一片深黑。

——

五条悟倚着桌角，地下室的空气流通不畅，有些憋闷，唯一的光源就是中央的液晶电视。

虎杖悠仁斜靠在沙发上，掌心抵在咒骸上，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电影，一边维持着咒力均匀地涌入咒骸身上。

五条悟勾起唇角，不错啊，这么快就掌握了诀窍。

昨天确认森谷萤没有生命危险之后，刚松了一口气就接到了伊地知的电话。

特级咒胎事件，还要在少年院救出五名普通人，啊啊，真是的，明晃晃的挑衅啊。

是他强行将萤和悠仁的死刑改成了实质上的无期，所以老头子们趁着他不在，先是调开身为一级咒术师的森谷萤，方便把虎杖伏黑惠以及钉崎野蔷薇塞进特级任务。

森谷萤和虎杖死去正和老头子的算盘，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一起出事的话更能激怒他。

虽然学生们最后都活了下来，可一个依然昏睡不醒，一个死而复生，不知道和两面宿傩立下了什么样的束缚。

啊……算了。

虎杖手中的咒骸一震，鼻涕泡破裂的同时旋转暴起，一圈挥到了虎杖脸上。

“啊啊啊——！不要在喝可乐的时候动手啊。”

五条悟轻笑，那你喝个什么劲啊。

嘛，这边暂时没问题了，去看看萤吧。

虎杖从地上爬起来，见他往上走，喊住他：“等下老师，是要去看萤姐吗？我能一起去吗？”

他摸了摸后脑勺，遭遇那只兜裆布咒灵的时候，多亏了森谷萤送给他们三个人的木偶示警，伏黑的小白才逃过一劫，虽然之后他们还是很狼狈，但也是在木偶碎了之后的事情了。

说起来，又弄坏了萤姐的木偶啊，而且是三个同时。

五条悟回头，做出“要悄悄的喔”的手势，说：“悠仁~这可是绝密大作战喔，一定不能被惠他们发现。”

虎杖悠仁拉起卫衣的兜帽遮住脸，乐呵呵点头说：“了解！”

今晚月色清亮，病房里映出了一地清辉，森谷萤安静躺在床上沉睡者，那身破破烂烂的血衣已经换成了干净的病号服，床头柜的花瓶里插着一束向日葵，旁边还摆放着一些糖果和零食。

大概是钉崎野蔷薇和伏黑惠来探病时摆放的，五条悟捻起一粒巧克力，轻声说：“喔，萤好像不太爱吃巧克力呢，那就让老师代劳吧~”

虎杖悠仁凑到床边，遮住了月光落下一片阴影，他仔细看了看她脖颈上的那处伤疤，萤姐当时……一定很疼吧。

在他的印象里，森谷萤总是平淡的，不管是情绪还是生活，用没用见她对谁生过气，也没有高兴到开怀大笑的时刻。

家入小姐说她醒不过来，或许是收到的精神刺激过于强烈，大脑承受不住所以选择陷入沉睡慢慢消化，但他想象不到是什么样的事情能将她逼到绝望的境地。

会和她没有告诉他的那件事有关吗？

……和他有关吗？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垂下了眼，等到萤姐醒过来，他想和她好好说一说话，至少不能让她一个人承担了。

五条悟安静依靠在床头柜上，没有说话，忽然顿了一下，低头看向病床。

森谷萤的眼睫颤动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虎杖惊喜地低声呼唤：“萤姐！”

五条悟附身凑近，身影将病床遮住大半，仔细凝视着那双异瞳。

森谷萤一动不动，似是全然没有听到呼唤，他们的身影也没有映入瞳孔。

眼珠无神的样子像是两枚玻璃珠，呆滞地缓缓聚焦，对上他的脸时，才迟钝地轻轻眨了一下。

不对劲啊。

“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