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之前。
慕天知把赶来的增援都安排下去,自己转身进了疑似匪首主屋的这间房。
俗话说狡兔三窟,就算真这么不巧,那匪首不在山上,这屋里指定也有点说法。
况且先前就推测,为了能及时避险,匪首住处附近内必定有可以防火防爆的密室,或许此人就躲在其中。
他让窦乾窦坤仔细检查这房间里的每一处,看看是否有机关在此。
这屋子很简单,外边一个厅,放了些书案、饭桌、椅子,桌上放着一套茶壶茶碗,里间是卧房,靠墙有一张砖床——其实是火炕,烧火的地方就在床尾,然后就是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个衣柜。
打开衣柜看了看,只有几件黑色、蓝色的衣袍,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倒是帽子不少,还都不是大帽,都是头巾样式,看下来倒像是文人打扮。
该不会真是那崔明吧?
慕天知觉得这里应该是真有人住过,虽然收拾得太过干净,但那火炕明显是烧过的,还有黑灰在灶台里,只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屋里屋外转了转,意识到确实少了种生活用品——镜子。
不管男子女子,总得照镜子,尤其看那衣服帽子还有柜子下边放的鞋靴,一个土匪头子做文人装扮,说明非常在意自己的外形,可连镜子都没有,难道是毁容了?
或者天生极丑,丑得都不愿意看见真实的自己?
要是到这种程度的话,不是毁容,可能是天生畸形。
倒也合理,唯有面容受损的人,才可能隐居山中不愿见人。在古代这种社会下,从小与他人不同的人很容易招来闲言碎语,甚至有可能被视为不祥之兆,被族群排挤,如果从小在这种极端不友好的环境中长大,很有可能心理上也会走极端。
从没有感受过人性善意的人,那自己不具备人性也就不奇怪了。
窦坤到处看了一圈,突然警惕道:“大人,那启动整个火雷网的机关会不会就摆在这里明面上?要是我们不小心触动了该怎么办?”
不等慕天知回答,窦乾就反驳他:“不太可能,要是匪首想启动之时,岂不是自己都来不及躲藏?”
“也对。”窦坤仔细查探着小屋墙壁,很快又道,“如果那机关启动后,最先开启的是两侧人质庐舍下边的火雷呢?”
慕天知随口回他:“那边已经没了人,就算先爆开,我们也还来得及逃生。”
“这我就放心了。”窦坤搬开墙边书案,仔细摸索。
窦乾趴在地上,用匕首手柄轻轻敲击地面,一寸寸敲击完厅房和卧房,都没有任何发现。
他站起身,遗憾地说:“大人,地板下都是实心的,会不会密室不在此处?”
“按理说,密室入口在自己房间最合理,再找找。”
慕天知在整间房中反复打量,最后目光落在了那硕大的火炕上。
他走到床前,先跪坐上去,敲了敲床靠着的墙壁,确定也都是实心,接着便揪起床上铺着的褥子一角,手一扬把它们全部掀掉,露出了下边的石板。
窦乾窦坤立刻会意,俩人一起把石板推开,下边果然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楼梯!
他俩震惊地看向慕天知,慕天知并不意外,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掏出匕首率先踩着楼梯悄无声息地下去。
窦乾的弩箭和匕首都分给了梅淼,只剩腰间一把刀,便紧跟在慕天知身后,窦坤同样手持匕首殿后。
这逼仄的台阶又陡又长,往下走了很久才到底,三人回看来时的距离,感觉这深度至少有两丈。
如此一来,这密室应当可以避开火雷爆炸和烈火燃烧造成的危害,说不定还会有另外一个出口能迅速离山。
前方很黑很窄,慕天知手轻轻触碰着墙壁,缓缓向前走,恍然间,手底下仿佛不再是平整的砖墙,而是凹凸不平的石壁。
此时此刻的境遇,跟十年前他被困在那矿井巷道里的某一刻重合了。
但也只是在脑海里闪现了一瞬,或许是因为环境过于相似才会这样。
走着走着,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抹光亮,靠近后才发现那是一个房间。
一刹那,慕天知几乎产生了某种幻觉,以为自己穿越回了现世。
因为这昏暗逼仄的房间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烧杯、烧瓶、试管、试管架、酒精灯,一眼望过去,简直就像是一个化学实验室!
窦乾和窦坤完全看不明白这些,俩人疑惑地东张西望,想碰又不敢碰,求解答似地看向慕天知。
慕天知眉头紧锁,什么都没说,继续向前走,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了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立刻加快速度冲了过去。
越过一道门槛后,看到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他立刻吼道:“住手!”
其中一人抬起头来,赫然是那个跟秦觅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昏暗的油灯光将他渲染得更像秦觅,饶是慕天知已经见过他一次,还是头皮发麻地愣了一愣。
窦乾吃惊地张大了嘴巴,窦坤则忍不住叹出声来:“卧槽!”
假秦觅见状不妙,立刻将手中钳制的人往慕天知怀里一推,转头便往前跑。
慕天知接过那人,顺手往后一推,接着飞快去追对方。
这密道果然还有另外一个出口,假秦觅应该是很熟悉这里的地形,跑得非常快。
“站住!”慕天知在他身后大吼道,“穷途末路,还想往哪儿跑!”
对方完全充耳不闻,仿佛丝毫不受威胁。
慕天知拎起自己的匕首,“嗖”地向他的小腿甩了过去,那人本就武功高强,耳力也极佳,听得到匕首飞来的声音,抬腿一躲,但因为这通道实在窄得可怜,他并没有多大的活动空间,依旧被匕首划伤。
假秦觅发出了一声吃痛的闷哼,脚步凝滞了一下,依旧坚持往前跑。
如果现在有光的话,慕天知就能看见,对方的腿哗啦啦地在流血。
可他什么都看不见,只听到匕首落地的声音,以为对方伤得不重,便加快速度往前追。
接着前方传来“咔嚓”一声,许是假秦觅启动了机关,慕天知警惕地看着左右两侧,但并非发现有什么异样,倒是身后通道处“咣”地一下出现了一道石门。
原来是他追得太快,机关根本来不及在他面前启动。
“你放弃吧!我追你追得这么紧,什么机关都不会有用,如果有用的话,也是你我一起——”
慕天知的声音陡然停下,这个密道显然已经到了尽头,末端那个一人大小的出口透着熹微的天光,而气喘吁吁站在那处的假秦觅,刚刚吹着了手里的火折子,点燃了嵌在墙上的火雷引线!
接着他露出了一个完全不可能属于秦觅的、讥诮凉薄的冷笑,转过头,向出口外纵身一跃!
慕天知猜测,这墙里藏着火雷,纯粹就是为了阻止追兵的,不可能埋得到处都是,也不可能跟山上那些连在一起,如果此刻自己拼了命地回头跑,或许能够跑到足够安全的距离,那密道应该能护自己周全。
可他不甘心看着如此大的一个秘密的答案就此在自己眼前消失,几乎是在电光石火之间,就做出了决定。
慕天知抽出佩刀,跟着那个身影,飞快跳了出去!
既然此人敢跳,说明下边摔不死人,只要自己速度足够快,就能赶在火雷爆炸之前跳过去。
只要用刀扎进山体里,降低下坠的速度,一定不会有问题!
然而当他跳出出口的那一瞬,火雷就已经炸开,耳边轰隆隆地响起了连环巨雷一般的爆破声,在他的身后,骤然火光冲天!
慕天知的脑袋和耳朵都在嗡嗡响,悬空的那一刻看到脚下全是悬崖,顿时心头一凉。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迅速将他向外弹了出来,而他又恰好撞到了正试图施展轻功、一层层跳悬崖的那个假秦觅身上,瞬间改变了对方的路线。
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那人的手腕,两人一起悬空坠落在山壁上,像两个绑在一起的弹球那样“蹦蹦跳跳”地往岩壁下滚去。
慕天知感觉自己已经被撞得散了架,但他绝不肯就此罢休,终于找了个机会,将手里的刀捅进了岩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