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再说用兵,其实都是虚无。
如果别人动动手指就能把自己人全部炸上天,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可以扣动机关的那个人。
可那个人或许在任何地方。
慕天知猜到这贼巢内一定不简单,但真的被他猜中,心情还是有些沉重。
发现情况的都衍卫把他带到囚禁女子的庐舍后,指着雪底下被扒开的一片石板说:“大人,这沟渠里埋着一条铁管,管子里有猛火油,味道很明显。”
慕天知半蹲下去,眼前是一条酷似现世排水渠的小沟,约莫一尺半宽,上边盖着镂空的石板,的确有明显的石油味道,还有明显的火药味儿。
他问道:“这里边还有火雷?”
“对,在这里。”那都衍卫搬开旁边的一块板子。
看着眼前景象,慕天知倒吸了一口气。
就在装着猛火油的管子接口处,嵌着一个差不多像足球那么大的火雷,火雷有引线的一端跟猛火油的管子相连。
都衍卫指着整条管子道:“怀疑这里边每隔一段距离就会埋一颗火雷,不知机关源头在哪,只要一旦烧起来,整片贼巢都会像连珠炮那样炸开,接着就是一片火海。”
“不止,甚至这边的屋舍起火,或者什么东西掉在上头,让火雷跟管子撞击处火花,都有可能把这里炸上天。”慕天知低声道。
难怪南慕青回忆,看守严禁她们随处乱碰,这可真不是小事。
窦乾也觉得头皮发麻:“为什么做得如此危险?就不怕引火烧身吗?”
“危险才会让人谨慎,让人更守规矩。”慕天知沉吟道,“不过这样的话,我猜测那匪首的住处一定固若金汤,至少能承受住一定程度的爆炸和燃烧。”
“这些机关、这些管子、火雷、猛火油,都得需要很多人工才能制成,他们是从哪儿弄的?就算是在别处订购再运上山来,也很难不引人注意吧?”窦乾疑惑地说。
慕天知想了想,突然嗤笑一声:“他们并不缺力工,那些用作‘种马’的男子,不就是现成的么?做工还可以让他们强身健体,保证身体机能。”
“也对,山上这么大,或许他们会有自己的地方冶铁和铸造,有人可以把做火雷的那些硝石木炭运上山来再组装,至于猛火油……”窦乾想了想,“难道这座山里就有?”
慕天知低声道:“那倒未必,但以他们的本事,弄到这些有何难?这地方也不是一天建成的。”他伸手从那火雷上轻轻抚过,感觉它跟管道之间嵌得十分紧密,“不太好拆,也太危险,况且不知道数量有多少,以我们的人手根本拆不完。”
身旁这个擅长火器的都衍卫都有些无奈了:“大人,接下来该怎么办?”
“看来强攻不行,如果惊着他们,保不齐有谁就会立刻把这里点了,他们比我们熟悉地形,肯定有安排好的逃生通道,到时候只有我们被炸成烤蚂蚱。”
慕天知拿出梅淼让人画出的地形图,指了指上边男子被囚禁的庐舍:“你们先按照这个方向去寻,不能尽信这张图纸,一定小心为上,找到之后,先把这些人质疏散,想办法带去山下,若事成,以哨声告知。”
“人多就别上房顶了,他们有瞭望哨,靠得近了可能会发现你们的身影,如果靠近瞭望哨,瞅准机会上去把哨兵干掉。路上遇到贼匪,难以制服的前提下就地诛杀,记住,这次我们的任务是救出人质,擒贼擒王,同时保重自身安全,我要兄弟们全都活着回去!”
都衍卫接过地图,用力一点头:“是!”
等他走后,慕天知拍了拍窦乾的肩膀:“走,咱俩去找匪首,找到他就好办了。”
趁着夜色尚在,两人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这间已经空无一人的大院。
从那张草率的图纸上能看得出来,整个贼巢建得很对称,这边的女子庐舍在最东,男子庐舍就在最西头,中间一大片都是贼匪们居住生活的地方,匪首具体住在哪就没有了,原因还是因为那两个小喽啰级别太低,根本不会让他们见到大当家。
这倒也好,免得被人误导。
离开这院子,视野倒是开阔了许多,外边那片贼匪居住的区域院墙没有那么高,而且为了方便守卫,这片地方几乎一棵高树都没有,再加上山上早已进入隆冬,草木凋零,看上去是光秃秃的一片。
贼匪设计整座山的机关可谓煞费苦心,对于住处自然不会敷衍糊弄,这片“住宅区”设计得堪比曜京,简直是微缩版的宫城、皇城、内城和外城,重重包裹,在不便从房顶跃过的前提下,要从最外边一圈切到中心,实在是有些冒险。
慕天知带着窦乾环着最外一层绕了一圈,尽可能避开外层守卫的耳目——都杀了也不行,瞭望哨没倒之前,容易被人发现。
于是就只能走几步躲一躲,行进速度很慢。
眼看天快要亮了,他难免焦躁,啐了一口唾沫,低声道:“以前还从没打过这么没有准备的仗!”
“大人……”窦乾迟疑了片刻,还是鼓足勇气道,“梅淼这次冲动行事,您能不能从轻发落?受罚、罚俸都成,别把她除名行吗?她虽然擅自做主,但确实也立了功,要不是她,咱们也弄不到这边的图纸。这伙贼匪的防护有多严密您也是知道的,如果只从山底下打转,咱们什么都问不出来,破案更是遥遥无期。”
慕天知嗤笑了一声:“说这么一堆,喜欢得都失去理智了?”
窦乾哽了哽:“不、不是那个意思,我把她看做同僚——”
“敢骗我?”慕天知的面色冷了下来。
窦乾泄了气:“不敢。”
“她是我的下属,怎么发落我自有主意,少来求情。”慕天知沉声道,“就你一个人有情有义是吧?”
听这话的意思,好像是真的打算把这件事高高抬起轻轻放下,窦乾欣喜道:“多谢大——”
“人”字还没说完,俩人躲藏的墙角就突然闪现了一个男人。
对方警惕地看着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窦乾就已经出了手,手臂环住他的脖颈,轻轻一使劲,让他再也无法发声。
“少说话吧,多办事!”慕天知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刚走了几步,眼前突然跟一个人影打了照面,手里的刀都出鞘了,对面的人欣喜地低声喊:“大人!”
“窦坤?”慕天知看清了他的样子,少年把自己搞得蓬头垢面的,还换上了这边贼匪的衣服,差点没认出来。
“是我!真是太巧了!”窦坤扑过去先跟兄长抱了抱,“大哥!”接着跟他俩说,“我们刚过来,正想吹哨找你们呢,没想到就撞见了你俩!”
见弟弟安然无恙,窦乾也放了心:“你们见着孙大哥了?”
他指的是送信的暗卫。
“见着了,我们不敢轻举妄动,暂且在原地等着,我气不过,把崔明暴揍了一顿,不过没打死他,给他留了一口气。”窦坤兴致勃勃地说,“本来等不下去要走的,没想到居然碰上了孙大哥,也知道梅三水平安,就放心了,我们让剩下的女同僚陪着梅三水去护送那些女子,然后带着崔明从另一条路过来。那边好走得很,很快就到了这贼匪住的地方。”
慕天知问道:“其他人呢?带我去见崔明。”
很快两拨人会合,简单寒暄后,他跟下属们共享了此地最危险的机关,让他们什么都别碰。
说这事儿的时候他觑着崔明的脸,见对方表情有一些不自然的裂开,证明自己说得没错。
“你们几个都去帮忙释放那些被困的男子,安排一个人去瞭望哨,窦坤跟着我,带上崔明,让他带我们进去找他们的大当家!”
“遵命!”
其他人尽数散开之后,慕天知揪起崔明的后衣领把他拎起来:“又见面了,崔先生,还要负隅顽抗吗?”
看得出来,窦坤是真的把他一顿好揍,这位心思深沉的崔先生现在鼻青脸肿,脑袋比之前大了一倍,方才要不是看见他肿起的眼缝里闪过的眸光,慕天知还真的难以判断他的神情。
崔明的嘴被用布绳堵得严严实实,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情绪。
看来还真是挺不甘的。
窦乾接过他,往前推了一把:“走!带路!”
由窦坤做斥候,观察瞭望哨和前方动向,单枪匹马打晕了守在院外的两个守卫和狗,然后几乎大摇大摆进了这大院的最外圈。
此处不是囚禁人质之处,因此并没有巡逻守卫,他们犹入无人之境,先把崔明往墙角一放,三人挨个儿推开眼前这一排庐舍的窗户,丢进去点燃的迷香。
很快,那些打着鼾的贼匪们连鼾声都消失了,进入了更深层次的“睡眠”。
如此这般地进行到中间那圈的时候,瞭望哨发来哨语,派过去的都衍卫已经成功占据高位,并带领被囚禁的男子人质疏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