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终究不忍心这么多年的交情。毕竟,高大人也实实在在为百姓谋过生路。
“当年他幼弟犯事……”靳红昭提起旧案。
高进却是立即激动接过话:“那是幼弟不该,兄长绝没有包庇他!”
能在顷刻间听得出她语气松动,可见不是真的愚笨。她冷声:“你写一份皇帝勾结西辰的供词,再将自己知晓的、士族掌控的盐运线一应细节,交代清楚,我给你们兄弟一条活路。”
至于魏王,祖母说了得留着。伪钱必还有其他州府被渗透,与西辰、东影的勾结,也还需契机发难。与魏王捆绑的士族,宝庆帝的人自然也不会知晓。
这些,都得在暗中查。
一个时辰后,安国公府将喂过假死药的高进“尸体”,丢去宫里。
宝庆帝正受魏王亲自监督,连批阅奏折,都在魏王眼皮子底下进行。骤然见到高进“尸体”,气得握笔的手都在抖。
“欺人太甚!”他怒喊,似是在发泄靳家挑衅他的不满。
魏王不耐烦道:“第一日就让你派人去吊唁,偏要小家子气同死人计较。事已至此,靳家在气头上,一个太监杀便杀了,莫再同他们较劲。他们既明目张胆用高进泄愤,就切忌给高进体面,免得他们再生情绪。
直接将尸体丢去乱葬岗即可。”
宝庆帝也烦躁地摆摆手,让人按魏王说的处理。
傍晚,宝庆帝派去刑部大牢毒杀高大人的千牛卫侍卫来报,终于得手,人已死在刑部。
宝庆帝心情大悦:“皇叔,你的人动作也得快些。再拖下去,就不怕方相将你供出来?”
“你的人这么快就将他杀了?”魏王眼神宛如杀猪刀。
“自然,朕的人可不像皇叔的人这般无用。”宝庆帝沾沾自喜,下午莲娘想出的法子,果真好用。
魏王气得摔了今日第三个茶碗:“胡闹,你简直蠢笨如猪!”
***
大理寺狱,君景霖与方丞相分押在两处。
千牛卫大将军跟着林仲钦审君景霖,金吾卫大将军则跟着崔见深审方丞相。
“林少卿,安国公府今日可是杀了高进,在向陛下施压。你这每日只提审两个时辰,什么刑也不上,何时才能给陛下及定安军一个交代?”宋将军再度逼问。
林仲钦神色不善:“宋将军,刑讯是讲究循序渐进的,不可着急。用刑用急了,难保不是屈打成招。本官奉大长公主与陛下共同授命,怎可马虎?”
宋将军强硬“哼”道:“这可是第三日了!林大人可是想包庇旧主?”
林仲钦一脸铁面无私:“宋将军慎言,本官忠于朝廷,忠于天子,何来旧主新主之说?宋将军莫不是想陷害本官!”
宋将军气得要跺脚。他看了眼正安静坐在牢里,连头发都还整整齐齐、只是衣着有些脏污的太子,更是恼火:“你怎的如此迂腐!本将懒得同你讲。
总之明日无论方丞相招是不招,太子都绝不可再如这三日般,只是饿上几顿后问话。你不动刑,本将自会去同陛下请旨。
你不管定安军所受冤屈,本将可看不得!”
林仲钦扭过身,一边走一边道:“明日之事,明日再谈。本官要去瞧瞧方相,宋将军是守在这处还是随本官过去。”
宋将军嫌恶地看看静如止水的太子,跟上道:“既然太子要等他们口供,不能逼训,那方相总可以用刑了吧?”
林仲钦顿住脚步,语气不满:“宋将军,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怎能因方相身份就与太子区别相待?审讯之事,将军还是莫插手。”
宋将军两眼一黑,险些气晕过去。他绝对相信林仲钦不是偏袒太子,这个人,纯粹是个榆木!
两人到方丞相关押的牢房前,察觉气氛不对。
“周将军,发生何事了?”宋将军问。
周将军答:“刑部那边来人传讯,说是高大人在狱中畏罪自尽,死前用血在地上留下了太子二字。”
宋将军立即转头,对林仲钦喊:“本将早便说,一定是太子指使!林少卿这回可信了?”
林仲钦却是沉着脸思忖片刻后,对崔见深道:“崔尚书,人死得蹊跷,今夜起务必加强对嫌犯的看管,绝不能再叫人死在狱中!”
崔见深点头认可:“林少卿所言极是,不过刑部大牢不是有千牛卫与金吾卫严加看管?怎么还能让人混进牢里动手?”
周将军脸一白:“崔尚书是在指责本将看管不利?”
崔见深也不回避:“周将军不愧是金吾卫大将军,果真见识敏锐。”
“你!”周将军要动手,却被宋将军拉住。
两人对视一眼,周将军才不得不平复下来。他俩便是傻的,也能听出崔林二人在质疑高大人之死,并非自尽。
“本将会安排好侍卫巡防,自尽这种事,不会再出现。”周将军咬牙甩下承诺,走去一边坐下,不再搭理三人。
……
君景霖默默听着舅舅与林少卿同这两个武夫一本正经地插科打诨,身体的饥饿与疲乏,好像也减去几分。
这两日他尽量只在白日合眼,一共只睡了不到四个时辰。狱中湿冷,深夜睡着更易受寒凉。舅舅在给他争取多几日服滋养的药,他绝不能自己先染病。
父皇大约已忍到极限,明日刑讯,舅舅他们怕是再没有理由推脱。
高大人还未动刑便死于狱中,如此落人口实的行径,不过他一死,舅舅他们更有理由严防狱中暗杀。
若顺利,明日该有皇姑祖母的人进来一同监督。
希望不是她,又觉得……很难不是她。